每次上课时,简言就在包里准备了两个苹果,去上法文课。每次遇见玲珑,简言就会准备好两份吃的,假装多带了给玲珑一份。这和她以往交过的朋友都不一样的,以前那些闺蜜之间,就算关系再好,也没有一个能让简言如此费心。
简言之所以这么做,用她自己的话说,也是跟玲珑学来的,第一次跟玲珑偶遇的时候,玲珑就把手里只剩下的一个蛋卷,分了一半给简言。一个轻微的细节,却是简言不曾经历过的感动。
来到教室,简言习惯性的走到一个角落里等着玲珑。玲珑总是踩着上课铃声才慢慢的走进来,一头凌乱的短发拖着懒散的脚步,她的左边耳朵上带满了耳饰,简言细数过,有五个耳洞,这是简言一辈子也不敢尝试的事。
玲珑找到简言,眼睛里才有了几丝神韵。“你来好早哦。”
简言笑道:“你又刚刚睡醒。”
玲珑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为了见你,我就不来了。”
简言会心一笑,如果林雨柔知道自己交了玲珑这样的朋友,一定要吓死了。虽然,她和玲珑始终不是一类人,可是她仍想靠近,想象着过着另一种生活的自已。
所谓的只有异性才会相吸的那种理论是不对的,她一看见玲珑,就觉着喜欢,那天她上课迟到,逼不得坐在倒数一排,一个女孩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一直睡得很沉,长长的刘海盖住眼,只露出娇俏的鼻子和嘴,还有她耳朵上的五枚闪闪发光的耳环,简言看着那五颗在发丝中央若隐若现的光,突然就很心疼。总感觉这女孩,看起来,就跟她耳饰发出的光一样,表面冷冷的,实则是伪装自已。
几次偶遇之后,两个人就成了所话不谈的好朋友。每天下课,玲珑就拉着简言去了她最喜欢的地方——图书馆的天台。
有一天,玲珑突然开口讲了她以前的故事,没错,和简言猜想的一样,玲珑是个有故事的女孩。简言之所以被玲珑吸引,不光是因为玲珑的冰冷的气质和相反的热情,还有就是在她身上,简言仿佛看见了那个自己心里想做的简言。
玲珑缓缓开口,她依旧一身朋克打扮,稚嫩的脸庞含着笑意,可是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仿佛是一个经历沧桑的老人。
“简言,我的家庭是你这种含着蜂蜜长大的孩子永远无法体会的。”
“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二十平米的小房子里,我爸和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爸整天喝酒,但是对我特别的好,不会像电视里面那样打自己的小孩,他只是喝酒,喝的自己烂醉不醒,才能逃避妈妈已经走的了的事实。”
“我们家没什么收入,每个月靠社区补助生活,我爸偶尔清醒的时候也会去打打零工,我们父女还能勉强填饱肚子,我小时候一直都很乖的,没有衣服穿就穿旧衣服,鞋子露出脚趾头,被小朋友嫌弃我也不会哭。”
“可是我后来爱上了一个人,爱他的时候,我真的是把能够做的疯狂的事都做了一遍……可是后来,后来,就什么都变了。”
“初中的时候,我有一个闺蜜,叫思尔。名字听起来很甜很温柔,但她却是一个非常叛逆的女孩。她父母也离了婚,但她爸爸不喝酒,还能赚很多钱,可是对她一点都不好,由于同样的家庭让我们走的很近,慢慢地我跟她学会,喝酒,抽烟,打架,去夜店……”玲珑自嘲的笑笑,“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简言一直认真听着没有说话,感觉心里就像被割一样的痛,突然听玲珑这么问,果断的摇摇头,“不会。”
玲珑作出欣慰的样子,又接着说道,“然后呢,那个人也是她介绍给我的,”
“那个人?”
“就是我爱的那个人啊,我不想提他的名字。”玲珑数着手指,抬起眼睛看简言,黑黑的眼睛湿漉漉的,“那个人,我现在想起他来,已经想不出他有什么好了,可是那时对于我来说,他一笑,我就可以开心好几天了,总觉的他连生气都那么好看。
“那时候,我每天出去打工,不太上课,除此之外,就是跟他们混在一起,我本来想辍学的,可是我爸那阵子刚好不再喝酒,一心想着我读高中,念大学,所以,我就没忍心开口。
那段时间我一有时间就跟他腻在一起,他没钱还要抽好的烟,我就把挣得钱饿几顿帮他买,那一阵子他也跟他家里人闹僵,我就把学费拿出来跟他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出租屋,在那里还发生了我们的第一次,后来我才知道,我是第一次,他可不是。
他冬天冷了,我买好烤地瓜很早的等他,他跟人打架受伤,我一个晚上不睡觉也可以陪着他。放假的时候他回老家,我就一封一封的给他写信,那个时候我还没手机,可是直到分手的时候我才知道,那些信他一页也没有看到,全被他奶奶拿去烧火了。那个时候我太傻,真的是把最好的时光最好的自己都给那个人了。
“我真的以为,我无论做多少事情,都是心甘情愿,就是要我付出我的性命也都没关系。”
“那后来……”简言犹豫着问,“你们……为什么分手了啊?”
玲珑苦笑,“简言,这是个关于爱和背叛的故事。所以后来就分开了。“
风把玲珑的头发吹的张牙舞爪,挡住了她的脸,看不到她的表情,可简言隐约觉着玲珑的眼睛红红的。
那时有一个喜欢我的男孩叫林锐。比我大一年级,还是学生会主席,他真的哪里都好,很阳光,很帅气的,学习成绩又好,家庭条件也不错,但我自知配不上他。有一天我翻墙逃课时被他逮到的,他立即就喊出我的名字,不得不说,当时我还有点开心,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可我没敢理他。然后,他居然就放我走了。没想到负责学生纪律的学生会主席是个软柿子。自从我知道他不会管我后,逃课的次数就更多了。
“因为……背叛么?”简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背叛了你?”
玲珑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接着说她的故事,“可是后来呢,还是出事了,有一天,斯尔赌钱输了很多,被几个混混围在墙角。斯尔破口大骂,很难听。小混混听到后就打了斯尔,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
“你跟几个男孩子打架?斯尔不也是混混吗?怎么没有人帮她?”简言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么一个瘦弱的女孩是怎么跟一群人打架的。
玲珑摇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我当然被打的很惨啊,但是我也打伤别人了,我差点把其中一个人的耳朵咬下来。可是,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如果不是警察来了的话,我可能就已经死掉了吧。”
简言走到玲珑身边,轻轻的抱了抱她,却感觉玲珑有点轻轻的在抖,“玲珑。”
“我没事,我不是难过,我只是想起来从前,有点怕。当然,也很庆幸。”
“然后呢,然后你怎么样了?”简言的心堵堵的。
“然后,我被关进了少管所,那段时间我根本联系不到那个人,也不知道斯尔怎么样了。整整两个月,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连我爸也是。我的一只胳膊断了,其他地方也受了很多伤。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两个月后我出了少管所,第一件就是去找那个人,当我走近出租屋的门口时,我听见里面有男欢女爱的声音,打开门却看见,那个人,和斯尔……他们两个没穿衣服在床上,那个时我还没现在理智,直接就拧头离开了,那种恶心感,我至今还记忆尤新,我一边哭着走到学校,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是就在学校门口,就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冲我开过来,然后是林锐从马路对面飞跑过来,撞开了我,”
“他救了你?!”简言几乎是难以置信。
“嗯,可是他却进了医院,成了植物人。我说我愿意每天去照顾他,做什么都行,让我照顾他。可是他妈妈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我以为她恨他儿子为了救我才变成植物人,可是他妈妈说,你是玲珑吧。”玲珑讲到这里时,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情绪变得非常激动。不像先前的语气淡然。
“她把一个本子甩给我,说,你好好看看,我儿子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那是林锐的日记。里面满满得记载着关于我的一切,关于我的家庭,包括我跟斯尔学坏,我逃课跳墙,为了那个男人牺牲自已。我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这么关心我,这么喜欢我,一直以来都是我笨……”玲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简言却哭的厉害,“林锐日记里说,如果玲珑也喜欢B大的话,那该有多好。”
简言眼泪倒吓坏了玲珑她急道:“丫头,你哭什么啊,”
“玲珑,你后悔么?”
玲珑摇摇头,“再次回想那两年,会觉得他们就像我人生中的一场梦,那之后我就很努力的学习,这几年,我活得很充实,我一边打工一边养家,我养得起父亲交得起学费,才能站在这里。你该为我高兴。”
“是的,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简言突然萌生一丝愧疚,玲珑告诉自己的这么多,而自己却不能告诉她太多秘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不经意之间代表着简家的面子,无论她有多么想倾诉,这些话都只能被埋在心里。比如,她喜欢自已的哥哥。
“简言,不管林锐什么时候会醒,我都会等他,我想告诉他,我真的很后悔,我在最美好的时光里错过了一个那么爱我的人。我特别特别的想他。”玲珑向下眺望着整个B大,半饷又问,“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嘛?”
“我也有喜欢的人。也同样是希望渺茫,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可是我会等他,就算看不到希望我也还是想等他。我和你一样,特别特别的想他。”
两个女孩一起并肩站在天台上向下眺望着不再说话。红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温柔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