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禾没有追问,莫千澈也像是在享受这样的安静。
他做了太多的准备,甚至想要就这样带着千禾逃离,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也不会有流言蜚语的地方,总而言之就是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就算是这样的事情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他也要把她禁锢住。
曾经大多的考虑都是为了长辈为了莫家,而在这之后,他更想要多自私一点,也想担起那一份责任。
明天就是千禾的生日了,爷爷奶奶是真的在用心给她准备这个生日宴,父母也好像对这一天满怀期待,因为千禾回来了,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回来,满足了老人的心愿,安抚了他们的情绪。
后来,她还是会离开的,可这些所有的事情都因为她的出现而被整理好了,莫千澈想,他也可以带她走了。
尽管她还不愿意,尽管她还在挣扎。
可是莫家跟她有什么关系?本就没有血缘,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也不会被指指点点,他可以用一辈子来赎罪,只要她在。
饭吃到后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了,只有舒缓的轻音乐依旧响着,一点点的抚平人的心绪。
……
饭后,夜已经深了,莫名其妙的就跟莫千澈在外面呆到了十一点过,自己的作息不规律惯了,倒也没有觉得很晚,只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灯红酒绿的世界才刚刚拉开帷幕,千禾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和酒吧门口闪烁的灯光,半眯起了眼睛。
自己好像跟这些生活都离了很远了,再也没了那些放肆和任性,现在也不敢再任性了。
“玩累了?”
莫千澈想留住这时候的放松和愉悦,好不容易跟千禾的距离近了一些,不想再远离了,本来想要在外面多停留一会儿,可听到她打哈欠的声音,他还是暗暗的叹了口气。
“是有一点。”千禾点点头。
“那,回去了吧。”莫千澈的眸色暗了暗,藏起了些失落。
“嗯。”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为了照顾小朋友,就只开了一辆车,现在少了青时和如初,千禾跟他走到车前的时候忽然有些犹豫。
她好像,又回到了有他的世界里面,每一秒的心安都是他在身边。
“什么呆?”莫千澈从身后靠了过来,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都把她包裹着,胸膛的温度都好像穿透了衣服的布料,让她感觉得到。
千禾吓了一跳,还没等她说话,莫千澈就拉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一下,她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胸口,他这才打开了车门,让她上了车。
“……”
千禾手脚都僵硬了,忙不迭的坐上了车,后背汗涔涔的,随后莫千澈又俯下了身,垂眸给她系上了安全带,温热的呼吸都掠过了她的脖颈。
千禾咽了咽口水,紧抿着唇往后缩了缩,却无路可退,莫千澈却只是给她系好了安全带,就起身关上了门,绕过车头上了车。
一路上千禾都是紧绷的状态,偏偏这时候了还堵车,她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好像是出车祸了。”莫千澈沉声开口,揉了揉眉心,“你累的话就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这边很堵。”
“没事,我还不困。”千禾上车时候一紧张,什么困倦疲惫都没了,现在满脑子都是莫千澈的那个吻和白天的笑容。
莫千澈转头看了她一眼,千禾却坐得笔直,一动不动的,下颌的线条都紧绷着,怎么看怎么不自然,男人的目光深邃,却没有多问,只是在收起目光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才认真的注意起了前面的路况。
在路上被堵了二十多分钟,路才总算是通畅了,看着前方宽阔的马路,千禾的压抑总算也少了不少,车厢内小声的放着音乐,好像是法语的歌。
很久之前,她在法国的那个庄园里听莫千澈放过。
车速渐渐的放缓了一些,莫千澈低声叫着她的名字,“千禾。”
“嗯?”千禾转头看着他,收起了自己的思绪。
莫千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盒子,伸到了她的面前,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什么东西?”千禾疑惑的打量着那个精致的盒子,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去。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莫千澈靠边把车停了下来。
时间跳到了零点,千禾也把盒子打开了,是一条精致漂亮的项链,吊坠是一颗极其漂亮的粉钻,在灯光下泛着光。
“生日快乐。”
莫千澈轻声开口,漆黑的双眸里满是温柔,注视着千禾。
“……”千禾看着那条项链,手指都颤了颤,心跳渐渐的加速,一次比一次重,“谢谢,但是这个东西,我不能收。”
“为什么?”
“太贵了,还不上。”千禾很诚恳。
“我生日已经过了,不用你还。”莫千澈倾身过去,直接把项链拿了出来,不由分说的给她戴上,“而且就算是要还,我也更希望礼物是你。”
“……”
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
“你拿下来。”千禾拧起了眉头。
“不拿。”莫千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想要制服她也是容易的,直接把项链给她戴上了,才按住了她的双手,那张精致的脸都近在咫尺。
忍了忍,他才控制住了自己吻下去的冲动,声音喑哑,“千禾,你别躲着我,行吗?就算是不答应,那也给我一个机会。”
好多年前,千禾想过,在三十岁的时候嫁给他,因为那个年纪已经没了任性,少了冲动,但是依然还相信爱情,能够理智的做出抉择,而三十年的时间里,总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明朗,或许三十岁的时候自己跟他告白,就能成为他的新娘。
而今天,她三十岁了,确实足够的理智。
千禾安静了下来,睫毛颤了颤,才缓缓的掀起眼帘,目光停留在了男人的俊脸上,“我回了云城,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莫家的二小姐回来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或许他们可以搪塞过去,但是你这个所谓的机会,是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告诉他们,莫家二小姐回来了,甚至跟莫千澈在一起了吗?”
“……”
“以前你的忧虑是什么,我现在都懂了,所以我知道以前真的是我太任性,所以,才不能再重蹈覆辙,放不放下其实并不重要,至少不要牵连身边的人,不是吗?”
“……”
“爷爷奶奶都老了,再也经不住刺激了,爸妈也把我当亲女儿看待。千禾自嘲的笑了笑,“那我怎么能,再把这个家搅得一团乱呢?”
这一次回来,就该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莫千澈按着她的手蓦然一松,像是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
千禾的理智比逃避更可怕,她能冷静的呆在泥淖之中了,因为深知逃不了,那还不如不要乱动,以免让身边的人陷得更深。
千禾以为自己的生日宴会是一场八卦的盛宴,而自己就是八卦的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消失了又重新出现的莫家二小姐身上,事实上,也是这样。
前一晚上千禾冷静的跟莫千澈说出了那些话,他仿佛有些挫败,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的驱车回了家。
“不考虑莫家和外人,只想我们之间。”莫千澈在回家之后问了她一个问题,“有可能吗?”
千禾没回答,却在这一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或许是有可能的吧,如果不用考虑任何一个人,不用担心家里的人会受伤会崩溃,那或许,她真的会再跳进去一次。
休息室里放满了礼物,让人眼花缭乱,千禾穿着香槟色的礼物,表情却始终淡淡的,她不想去应酬那些来宾,有长辈就够了,反正自己露个面切个蛋糕就行,那些曾经的朋友也都没有联系了,现在出去看着还尴尬。
小白他们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乐呵呵的跟她说生日快乐,对她跟裴景的事情只字不提,千禾也算是松了口气,跟他们插科打诨她才真的觉得自己不是在梦里,直到有人拿来了爷爷的礼物。
没有那些精致的包装,却让人心头一颤。
千禾从沙上站起了身,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取下了那个白色的罩子——
雪白的婚纱,裙子的下摆点缀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亮,像是倒映着一片星空一样,漂亮到有些梦幻。
“这是老爷子的礼物。”旁边的人递上了一封信。
千禾的手都在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件婚纱,才打开了信封,只有草草的几行字。
【千禾,我很抱歉。
这是你二十一岁的时候跟我说这是你喜欢的婚纱,我叫Baron为你改造了一下,希望你还会喜欢,爷爷想看你穿上她,想看你嫁人,参加你的婚礼。】
千禾不知道这封信是爷爷什么时候写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说抱歉,原来那天去机场接的那个人就是爷爷的老友Baron。
曾经家里的人都希望她不要长大,最好永远都在他们身边,可是时间一年年过去,她总要长大,他们总要变老,就希望有个人能一辈子照顾她,而他们必须要亲眼看到她真的幸福,才能安心。
可是时间啊,总是打乱了人的计划,千禾兵荒马乱的逃离,哪还有什么幸福和心安可言。
莫千澈一整天都没出现,千禾也在休息室呆了很久,没有人来打扰她,直到有人通知她宴会开始了,她才整理好了情绪走了出去。
厅内聚集着很多人,在看到千禾的时候笑得谄媚话语恭维,除了祝福别无其他,就好似她没离开过似的,这世界总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千禾扯着嘴角,对谁都是微微一笑,保持着得体的大家闺秀风范,以前不用装,现在却自愿装出来这样的姿态,难免有些疲累。
在宴会真正开始的时候,厅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在人群安静下来之后,才重新亮起,而莫建柏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奶奶上了台。
“这是做什么?”千烟戳了戳千禾的胳膊。
“不知道。”
千禾忽然间有种慌乱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奶奶脸上的严肃的时候,下意识的在人群里寻找莫千澈的身影。
今天一天她都没有看见他,可这个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在人群里去找寻。
“那边,跟南哥他们在一起。”柳缈知道千禾在找什么,指了指莫千澈的方向。
越过人群,莫千澈的视线跟她相接,多了些复杂。
“大家好,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孙女的生日宴,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想要说几句话。”
“或许大家都在想,几年前莫家二小姐是因为什么而离开莫家,现在又因为什么回来,众多的猜测,在几年前就有过一次,我们没有精力去澄清,但是今天,我想我们得说清楚。”
奶奶忽然朝千禾的方向看了过去,“是我们对不起这个孩子,她被我们赶走,却又念及我跟老头子病重,还愿意回来,比起她的孝顺,我们都过于狠心。”
“这……”台下一片唏嘘,“这是什么意思?”
千烟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千禾也彻底慌了,总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超出自己的意料。
“千禾是我们莫家收养来的孩子,跟我们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这样的澄清一出,所有人都炸开了锅,在这样隆重的场合上把这种真相说出来,渐渐有人的目光就多了些同情,也有人带着讥笑。
看吧,曾经不可一世的莫家二小姐,居然不是亲生的,怪不得如今这么乖巧,始终不是家里的人啊。
“但是她从小就乖巧听话,即便是偶尔会闯祸,可也心地善良,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的时候就来了莫家,所以根本不知道那些真相,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当做至亲看待,可在有些错误上,我们对她的惩罚太过于严厉。”
“……”
“我没想过这么几年过去,她还会愿意回来,还会陪着我们两个老人。”
“那当初二小姐离开是什么原因呢?听说是被赶出了家门?”有媒体朋友壮着胆子提问了。
“因为千澈爱上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我们不能让外人指指点点,不能让莫家这么多年的名声毁于一旦,他们两个只是兄妹,怎么能产生感情?所以,我们不得不赶走千禾。”
千禾彻底懵了,怎么事情就被改成了这样?不是这样的啊,是她先爱上莫千澈的啊,是她先开口的啊……
现在怎么变成了……家里的人让她背了黑锅,所以才赶她走的?
“我知道,你们或许会觉得我狠心,但是那样的情况下,我别无选择。”奶奶重重的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
“老夫人,您这话真的不对。”有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既然是千澈爱上了她,为什么是赶她走呢?就因为不是亲生的吗?”
“那还能把我亲儿子赶走吗?”莫建柏看着他。
“二小姐情深义重,就算是被赶出家门,如今在二老年迈之时还愿意回来尽孝,老夫人或许现在才觉得愧疚,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来澄清和道歉,可是就没有想过是一开始就错了吗?”
异议的声音一起,忽然就有人附和了起来。
“莫家这么多年的名声固然重要,但是千禾确实跟莫家没有血缘关系,那为什么不成人之美呢?你们这样的关系,最后明明是可以亲上加亲,不该为了名声而棒打鸳鸯的呀。”
事情忽然就变了调,千禾在那里手足无措的站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柳缈也傻眼了,千烟径直朝温南走了过去,拉着他的胳膊耳语,“这是怎么回事呀?不是生日宴吗,怎么搞成记者招待会了?”
“我也是刚知道,听说是莫爷爷的意思。”温南顿了顿,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时隔几年,这是最好的时机,有关于千禾的事情都沉淀酵过了,现在再提出来,理智的人会更多,站在千禾角度上的人也会更多。”
“?”
“笨,这样的话流言蜚语就会自然消失,而后阿澈再跟千禾在一起,只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不是一段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