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一湄心下觉得好笑,看来秦滨还不算太傻,总算觉出自己不待见他了。
录完那段短片之后,秦斌没再跟之前一样,大着个脸有事没事总往自己身边凑;更不敢摆出一副跟自己关系特别好很容易引人误会的架势。
就怕这人记吃不记打。
“有吗?”心念一转,明一湄决定装傻,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姐,都是小紫她不懂事胡说八道,你别误会,我真的没那个意思。”秦滨压低声音,眉宇间浮现一抹焦急。明一湄越是什么都不说,什么情绪都不显,他心里越慌。
“没什么意思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至于生不生气的,我就更加听不懂了。”明一湄言笑晏晏,四两拨千斤的跟秦斌打太极。反正现在着急的人不是她,她越是笑得风淡云轻,越是叫人琢磨不透。
秦斌不免露出了些许忿然。
眉目间一闪而逝的情绪变化,当然没逃过明一湄的视线,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高估了秦斌这小孩儿,虽然只比自己年纪小几岁,但是完全没有少年的纯挚,反而早早染上了让人不喜的特质。她目光从秦滨脸上挪开,朝快步走来的助理小杜挥了挥手:“怎么样,节目流程表拿到了吗?”
“拿到了拿到了。”小杜微喘,挤到明一湄身边,跟她转述节目组编导的意见。
秦滨站了一会儿,见明一湄权当他不存在,阴沉着个脸悻然走开。他转头便朝自己的经纪人大吐苦水,经济人听后大为恼火:“这是让你最快具备知名度的办法!明一湄现在俨然是新生代首屈一指的小花,她经纪公司不算强势,你捆绑她炒点儿话题,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你有什么好怂的,人要出名天经地义!”
秦滨默然听着。
经纪人喘了几声,转身指着他鼻子低吼:“还有,我跟你说过很多遍,那些小丫头片子玩玩可以,千万别当真。你是不是还没把那姓高的丫头给踹了?不然她今天干嘛跑去找明一湄麻烦?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丫头,你还不赶紧分,打算留着等过年呐?”
秦滨给自己开脱:“我跟她提了!我说我们不合适,她不答应,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开。上回跟踪我到酒店,差点儿撞见我和夏姐……”
门外,高紫听着屋里高一声低一声的交谈,脸色青红交加,唇被她狠狠咬破了一道口子,蜿蜒淌出的仿佛是她心口滴落的血。
“明小姐,这边走。”工作人员领她去候场,平时走的那条道正在搬运道具,把楼梯给堵上了,于是他们便转而从外头老旧的消防梯上去。
一道人影如风般冲出来,双方在楼梯上撞个正着,高紫眼中的愤恨令明一湄心惊。
出于自保本能,明一湄下意识往后躲,却忘了自己脚下是阶梯,她一脚踩空,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啊呀——”
小杜伸手去拉,跟明一湄求救的手在半空中刚好错过。
“一湄姐!”
明一湄脑海空白了几秒钟,周遭景象和各种声音才潮水般回到她五感之中。
她发现自己双手死死抓着消防梯外头的金属护栏,小半个身体悬空,若不是身后有人牢牢托住了她,明一湄可能已经跌下去了。
“一湄你没事吧?”年轻男子关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方念小心扶着明一湄站好,他抬头瞪向满脸惶恐的高紫。
“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横冲直撞?你是电视台的人?叫什么名字?我要跟你领导投诉你!”
方大少冲冠一怒,高紫被吼得瑟瑟发抖,垂头饮泣,泪水涟涟。
※※
“来,喝点水。”小杜依令给方念送上矿泉水,默默站在一旁。
方念拧开水喝了几口。
“你感觉怎么样?”
明一湄摇了摇头,她藏好眼底的惊魂未定,抿唇笑道:“幸好你及时出现,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对了,你怎么会来?”
方念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环顾了一下休息室,他笑了笑,说:“电视台台长是我小姨夫,他们要筹备台庆晚会,想邀请我来当嘉宾。自家人开口,我不能不来。刚在顶楼陪一群老头子坐了一整天,开会坐得我屁股疼,怕他们又拉着我继续啰嗦,我赶紧找机会从后头的消防梯溜走。”
原来如此。
明一湄恍然:“难怪呢……我看你大半时间都在帝都,以为你不爱出四九城。”
方念撇撇嘴没说话,他心想,要不是因为你在那儿,谁乐意呼吸雾霾啊?要换了以前,他早跟哥们儿带着女伴全世界到处跑。这大半年他方大少修身养性,不泡夜店不把妹,在圈子里都快成模范标兵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方念展眉:“哎,我听说你要发新专了,上回你给我拍过MV,这次换我给你站台捧场去。”
“好啊好啊,”明一湄欣然:“就怕你到时候行程排不开。”
“怎么会排不开,推几个通告,时间不就空出来了。”
“可是,”明一湄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纪远师兄也会来哦,你们一起……没问题吧?”
方念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咬了咬后槽牙:“当然没问题!凭啥他去我就不去?我怕他啊?你放心,你提前微信跟我说时间地点,我保证准时到。”
聊了一会儿,节目组工作人员过来请明一湄去录节目,方念左右没事,索性找人带自己混进了观众席,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节目上,秦滨又一次故技重施,说话三句不离明一湄,眼神动作都透出一股亲昵,方念在下面看得憋了一肚子火,狠狠瞪着秦滨不老实的手。
MD,录节目就好好录,手一直往一湄身上搭是几个意思?靠,小兔崽子你特么要笑就笑,笑了就朝一湄那边倒?当心我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明一湄的尴尬已经没法用演技来掩盖了,她对秦滨忍无可忍,等再次离座跟观众进行了一次互动,她加快脚步,抢先坐到了女配角身边,男配角发现自己座位没了,他也没多想,大大咧咧地往秦滨身旁空位一坐。
秦滨脸都绿了。
原因很简单,男配角体格魁梧,朝他身边一坐,犹如一座黝黑铁塔,把秦滨衬得苍白羸弱,还刚好挡住了固定机位的视角。
瞥见秦滨被健壮男配角挤到角落,苦着脸努力前后挪动想在镜头里出现,明一湄脸上的笑容灿若夏花,视线无意中扫过观众席,发现了藏在人群里的方念,他笑眯眯地把兜帽往上拉开一点儿,冲她用力挥舞手臂,比旁边充当粉丝的群演表现得更热情。
明一湄忍俊不禁,这家伙怎么跑观众席上去了,也不怕被人认出来。方念的人气可比秦滨旺多了,明一湄敢打包票,如果有人发现方念在这儿,最前排扯横幅举灯牌的那几个秦斌的女粉丝,铁定分分钟抛下秦滨,尖叫连连追在方念身后跑到天涯海角。
一档节目录完,众星依次退场,明一湄留在后面跟主持人、导演等人致谢。
方念拉起兜帽,偷偷摸摸沿着通道走到小杜身旁,戳了戳她:“录完节目以后你们要去哪儿?带我一个怎么样?哎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出什么事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