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杂草盖在药草上,姜老太认真盯着两个儿子干活,看到不满意的地方,随手就是不轻不重一拐棍。姜三壮和姜老幺早就习惯了老子娘的脾性,不敢反抗,只能小心翼翼干活。
总算将杂草一根不落地搬上车,药草的筐子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姜老太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哼着喑哑难懂的唱腔,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
两个儿子跟在后面,扶着牛车上摇摇欲坠的杂草,在灼目阳光下行走。
姜瑶瑶给自己编了个草帽,姜三壮见状,顺手拿过来盖在自己脑袋上。
“瑶啊,你要孝顺。”
姜瑶瑶觉得三叔有点过分,随手给小叔编了个草叶子更多的草帽,踮脚喊小叔低头,戴在他头上。
“啧。”姜三壮翻白眼,“倒霉孩子,一点都不孝顺。”
姜老幺笑呵呵看着姜瑶瑶,走下坡路时,趁人不备伸长脚绊姜三壮。
姜三壮啪叽一声趴在地上,茫然了瞬间,看看抱着野菜倾筐的菜篮子走在前头的姜瑶瑶,再看看认真扶着车往前走的弟弟,越发茫然。
“我怎么摔了?”
姜三壮再如何聪慧,都想不出是木讷的老五绊了自己一脚,只当是自己没站稳,被土坑绊倒。
姜瑶瑶强忍着笑意,自顾自走在前头,顺手将一早掉队,这时候还趴在草窝里的阿犼抱起来,放进篮子里。
“呜呜呜~主人终于回来了~”
阿犼甩着尾巴卖萌,一双琉璃珠子一般的黑色大眼睛,却是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姜瑶瑶目光紧紧跟随脚步轻快的阿奶,生怕她摔了。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回事儿,因为这些药草,竟兴奋成这副模样。
她并未察觉阿犼的异状,忽地脚步一顿,看着已经和阿奶打了照面,身上穿着细布衣裳,头发编成麻花辫又松松挽起一半,簪了朵黄色蒲公英花朵,衬得面容娇俏的姚云歌。
姚云歌似乎很高兴,仰着笑脸,正与姜老太说些什么。
距离太远,姜瑶瑶听不真切,连忙快走几步,勉强听到诸如‘谢礼’、‘摆宴’、‘过生’之类的话,还未近前就见阿奶已经别开脸。
姜瑶瑶见状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阿奶身后,便听她道:“有什么谢不谢的,也是秦家老太太谢我,与你何干?生辰摆宴席,俺们小门小户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小娃娃家家过什么寿,嫌命长?
你是姜家买来的丫鬟,秦家小子哪怕以后把你收了房,也终究是个妾。妾室懂吗?当家主母想打想杀,衙门都没个二话!还真以为秦家老太太嘴皮子松,面皮子浅,你能拿捏。就来攀扯我?”
姜老太不拿正脸看人,嘴里说个没完,像极了两军对阵时藏在盔甲兵之后的弓箭兵发出的箭矢,没完没了,颇为伤人。
姚云歌脸上的灿烂笑容僵住,再厚的脸皮也被话语伤得千疮百孔,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她不可置信看着这个不留情面的老太太,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温言软语礼数周全邀请,竟被如此辱骂。
只能强撑着有些难堪的笑容道:“云歌原也是正儿八经的清白人,若非家道中落,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姜奶奶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谁还没有难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