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时候,稳儿到厨房去取三姨太的饭。
三姨太一向非常挑食,又特别爱干净。尽管许家在当地是有名的财主,可毕竟是乡下,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听人说,在许本才的父亲辈,许家是家大业大的,不但有良田美宅,还有几宗生意。可到了许本才这里,家境大不如以前了。一个是因为许本才此人从小不爱读书,也没有什么宏图之志,又不擅长经商之道,在许本才的父亲走后,几宗生意也就没有了;再就是随着清朝灭亡,民国建立,军阀混战,社会动荡,匪患严重,虽然社会是进步了,但经济上却是比以前还要落后,而国民政府又增加了赋税,就算是财主,生活也没了往日的风光!所以,在吃食上,也不是太讲究,即便是三姨太的伙食也就是那几样,比如早饭是稀饭,馒头,咸鸡蛋。或者鸡蛋、萁子、小咸菜等等,这在当时的穷人家庭里是想都不敢想的饭食,但对三姨太来说,却是非常平常的,只能算是将就着吃。
稳儿来到厨房,却被告知要拿另一份下人都不想吃的饭——一碗烂菜粥。稳儿问道:“是不是拿错了?三姨太就吃这个?”
大师傅说道:“老爷专门差人来吩咐过的,说三姨太最近有病,不能吃细粮,只能吃这个!”
这两天发生的事有点不对劲儿,稳儿也不敢多问,端上粥就去了三姨太的院子。
三姨太的院门是虚掩着的,稳儿推门就走了进去,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只见院子中间放着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里刚好放一口大缸,缸里面放满了苍耳子。而三姨太许是一丝不挂的埋在苍耳子里面,只露着头和白生生的肩膀。三姨太的脸高高肿起,口鼻下有流过血的痕迹。她正有气无力地把头垂在苍耳子上,微微地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有抬头。
许本才正站在笼子旁对着大缸里的三姨太说着什么,样子非常愤怒可惧。见稳儿进来了,便渡过来,跟稳儿说道:“三姨太得了怪病,要用这种方法救治,你不许出去嚷嚷!”稳儿应了声:“是!”站在了一边。许本才又吩咐道:“去把这饭端给她吃吧,不要让她从这苍耳子里出来,你如果让她出来,一定饶不了你!”说完便甩手离开了。
见许本才已经走远,稳儿赶紧去关上了大门,走到三姨太的身边,轻轻问:“太太,您怎么啦?”稳儿才不会相信三姨太会有什么病要埋在苍耳子里治疗的!她只听说苍耳子可以榨油,也可以入药,哪有这样治病的道理!可是稳儿又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三姨太难受地动了动身体,可是越动越难受,她沙哑地叫着:“稳儿,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稳儿不知所措,那笼子紧紧地罩着那口缸,刚刚可以把手伸进去喂饭,缸里的人却无论如何也出不了苍耳子的桎梏!
稳儿感觉非常得恐怖,端着碗凑向三姨太,道:“太太,您先吃点东西吧!咱们慢慢想办法!”她努力着掏了一小勺粥伸向三姨太,三姨太却挣扎着,一甩胳膊碰到了碗上,结果一碗粥全撒在了苍耳子上!
三姨太的饭倒是顿顿不落,只是全都是下人的剩饭!可不管怎么说应该先吃口东西呀,三姨太却一口都吃不下。
再没有谁来吩咐稳儿去做事,稳儿便寸步不离地守在笼子旁边。稳儿的心里大概也知道为什么三姨太要受这样的惩罚,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事情的真像,印象中三姨太是个多好的女人,
三姨太的一颦一笑都透露着善良单纯。稳儿不忍心三姨太受这样的罪,但是她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营救三姨太,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多陪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