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善抬起头看了看他,动了动微微发抖的嘴唇,却没有开口道谢,又低下头,准备离开。
“不,走这边。”申健一伸手拦住了钟灵善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
钟灵善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这里,有些抬不起脚来。不知是因为胡同里的人,还是身边这个拥着自己肩膀的男生,使她心跳得很快。
申健一看着眼前仍然惊神未定的钟灵善,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
“什么都别想,跟着我就好。”
这个声音,好熟悉,却想不起哪里听过。
三十米的小胡同钟灵善走得很是紧张,她似乎可以感受得到自己血液的流动,时间也流逝得异常缓慢。
她什么都没有想,大脑如同被吸空了,一种不知道什么却很强劲的力量将她的一切思绪都吸空了。
然而她却不感到害怕,静静地跟在他的身边走着,被强烈的安全感笼罩。她不了解这里的一切,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可是她莫名地相信着眼前的这个人,莫名地安心,即使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胡同两边没有人大声说话,但都注视着他们。
有的人小声问,“这人是谁?”“这是申健一吗?”还有些女生小声议论着,“申健一有女朋友吗?”“真的好帅……”“这个女孩和他什么关系?从来没见过啊。”
……
从胡同里出来便看得到学校的大门了,钟灵善这时才道了句谢。
“没什么。记得一个人不要走这里。”
“嗯。”
钟灵善没有再说什么客气的话,快步进了学校。
申健一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一楼楼道时上课铃打响了。
他走到班门口,老师已经在奖台上开始讲课,申健一见后门开着,便悄悄坐在了最后一排门边空着的座位上。
“一哥……一哥……”
史泰龙叫申健一,见他低着头始终不应,丢了一个纸团过去。
申健一这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半节课都这个状态……”
“昨晚打台球去了,有些累。”
“找个晚上聚餐怎么样?豆沙包说要把新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
“新朋友?”
“就是传说高一年级新转进来的那个美女,叫钟灵善。我也见过的,人不错,豆沙包现在就睡在她家里!”
“哦,钟灵善……”申健一念着这个名字。
这时一张纸条传过来到了申健一的手上。上面写着:【你有女朋友了?】
申健一抬头看见是前排的白富小姐,正皱着眉望着自己。
他摇了摇头,顺手将纸条团了丢进身边的垃圾桶中,白富这才露出了笑容转过头去。
申健一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八字胡同里,几乎人人认识申健一,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开,至少现在已经有人传到了自己的班里。
这是一次误会,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认得钟灵善?
有的,一定有,申健一有些担心。
此时的钟灵善在座位上正盯着语文书的某一页一动不动,这个状态已经保持了整整一节课,直到下课铃响她才回过神来。
这使她自己也感到诧异,整整一节课,她的脑海中始终反复呈现着一个人的身影,挥之不去。
这个早上都经历了些什么?钟灵善问自己。
她记不起来时路上过往的学生、行人,忘记了因为快要迟到向教室疾走时撞到的老师,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过早餐,但是,她在八字胡同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清清楚楚——
她不想承认,她的魂全都丢在了那个小巷子里。
她记得她没有看他的正脸,他也微低着头,额前薄薄的黑发多多少少挡住了一些视线,他们没有像街边那样对视一眼。
他的声音不是很洪亮,有些低沉,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又好像每句话都练习过很多遍的台词一样,每一个字都如一滴黑色的墨水滴在了宣纸上。
“什么都别想,跟着我就好。”
每回想起这句话,钟灵善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在耳边吞吐的气息,和那一刻的心跳,从头顶到脚底,每个细胞都在颤动。
是的他从都至尾都没有说太多话,也许正因如此才让她每个字都记得特别牢。
我这是怎么了?
钟灵善摸了摸书包夹层的药片打算预防性地吃一颗,犹豫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她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头向窗外望去——窗外射进来的那缕阳光也曾在四十分钟前射在了他的发上。
阳光下的黑色的发丝变成了半透明的金黄色,她有些尴尬地偶尔抬起了头,没有看到他的眼睛,只是轻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但她记得他同样略带生涩的语气,以及阳光下一个不易察觉的,也有些腼腆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