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时,天黑了没多久,老孙头吃完饭,下楼来遛弯,寻思着跟自己闺女打个电话,打了几个也没接,正准备骂呢,突然眼前一个黑影嗖的一声划过,倒是没有撞到自己,可自己手上的手机却飞去无踪了,只听啪的一声响,听响声估计也飞到10米开外去了,“卧槽,谁啊,没长眼睛啊,想撞死我啊”
这时郑义从滑板上下来,笑着低头哈腰的接着话“对不住您,对不住您,小的在这给您行礼赔不是啦”
孙大爷看着这个穿着潮流30岁左右的小伙子,虽然对着自己满脸笑,还装模作样的双手作着揖,气还是不打一处来,“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还这么没溜呢?”
“哟哟,得罪了,得罪了。这不是没撞上您么,就算撞上了,我瞧您这老当益壮的身板,飞的也得是我呀”
“嘿,小兔崽子嘴还挺甜”
“您多担待,您多担待”
“怎么滑板滑到这儿来了,这多窄啊,不上前头场子滑去”
“哎哟喂,您别提了,对面五楼那户人家今天换家具,把旧家具堆的到处都是,没办法我只有到这边来活动活动了”
“对面五楼?是不是那个刘老太太家?”
“就是他们家呀,您说缺德不缺德,她们自己倒合适了,也不管妨不妨着咱们”
“哟,那老王八蛋可不是缺德么,缺了大德了”
“就是!”
“得了,你帮我找找我那个手机吧”
“行,您等着,我看到往哪儿飞了,我这就给您找去”
“去吧找去!”
郑义顺着手机飞走的方向,几步就把手机找到了。一边往老孙头这边走一边笑“大爷,这手机看着可没您身体结实啊,都碎了”
“看看,碎成什么样了?还能用么?”
“这,这看上去可用不了了,我赔您一新的吧”
老孙头看了看碎成几瓣的手机,也不怎么心疼“算了,你把我那卡给我弄下来,手机你也不用赔了,本来就是个老人机,办宽带电视给送的”
“那可不成,我得赔您”
“不用了,前两天宽带的还给我打电话呢,说是把明年的费用交了,还能送个手机”
“不成不成,我把您手机撞飞了,我不赔您点,我心里过意不去”
“算啦,我那手机除了打电话也没别的用处,也没那么多电话可打”
郑义听出来老孙头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不是啊,我把手机撞飞之前,我瞧着您正跟谁打着电话呢,事说完了么?”
“哟,你还别说,还真得给我闺女打一个,待会儿她给我打电话打不通,她该着急了”
郑义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说“大爷,来,把卡上我这个手机上面”一边说,一边用针顶开了手机卡槽,把自己的卡弄了下来,从老孙头手机接过卡就放了进去“稍微等会儿啊,我开机”,没一会儿手机开了,郑义把拨号的界面打开,递给了老孙头,
老孙头接过手机,“哪儿拨呀,怎么拨啊”
郑义凑到老孙头旁边,半偏着身子手把手的帮老孙头拨出了存着“闺女”两字的号码。
两人左等右等,半天也没人接,老孙头露出了个明显尴尬的微笑“可能在忙,没听见”,
“再拨一个”
“再拨一个?”
“恩”又拨出去了,可又等了半天,还是没人接。
“算了!”老孙头像个没得着玩具的孩子,
“别呀,是不是我这个手机坏了,我这个是备用机,平常也没怎么用,我用这个手机试试”郑义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
老孙头试图想拦阻,却半道又把手缩了回去,
郑义照着号码打了过去,没响三声,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了出来,“喂,您好!”郑义突然领悟到刚才老孙头伸手的含义,一把把挂机键点掉了,双手死死的按着手机,往裤裆下面放,又觉得不合适,连忙放进自己的口袋,
做贼心虚让郑义面部表情非常夸张“我,我忘了,这个手机坏了”
“行了,小伙子,别给我遮了,”老孙头的语气里透着三个字,无所谓。“有些事遮也遮不住,也没必要遮”
郑义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大爷,您抽么?”
“抽啊,不过这儿可不成,公共场所不让抽烟”
“咱找一犄角旮旯躲着抽去啊,这可是5字头的”
老孙头一把接过了郑义递上来的烟,左右瞧了瞧,手一挥“跟我走”瞧着跟鬼子偷地雷似的。往一棵大树走去
“大爷,刚才忘问您了,您贵姓?”
“我姓孙”
“哦!孙大爷,去哪儿抽去啊”
“就前面”说着两个人走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后面正好是一墙角,郑义估计,就是大白天,不仔细找,别人也看不到这儿有人。
“点上?”
“点上”老孙头重重的吸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来“这烟真不错”
“是啊,就这5字头好抽,不过不好弄,少!”
“恩”
“孙大爷,你觉得咱俩像不像正吸毒呢?还躲着人”这话说完,两个人哈哈哈哈的笑个没完。
没两口,两个老烟枪就吸完了一根。郑义又拔出两根,递给了老孙头,“续上?”
“得嘞,续上!”
说完两人几乎同步的叼上烟,将还未熄灭的烟屁怼上烟头,将第二根烟点燃了。
郑义这时贱兮兮的问了|“孙大爷,您跟您闺女怎么了?说说”
老孙头又吐了一口烟“还能怎么呀,她嫌我岁数大了唠叨,我嫌她整天抱着手机没完没了的玩”“哦!对了,还嫌我抽的满屋子烟味”
郑义咂了一下嘴,“还是有代沟啊”
“可不是,你说她妈死的早,家里就我们俩人,她还整天对着手机不理我,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着抽口烟吧,她还说呛”“这两年关系越来越不好,两个人说不上两句话就吵起来了,她就搬出去住去了”
“没结婚啊”
“结个屁婚,三十好几的人了,除了玩手机,恋爱都不谈,这搁旧社会都当奶奶的人了,你说我瞧着来气不来气”
“还行,现在三十多岁没结婚的人很多,还有那永远不打算结的人呢”
“我老了,没多少日子了,总想着在死之前,能看到闺女有个好的依靠,就算走,也走的安心点,下了黄泉跟她妈也好交代”
郑义呆呆的看着老孙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老孙头对自己闺女的感情,值得他闺女听他的话。
“你知道前些日子对面五楼老王八蛋的说我什么么?”
郑义摇摇头
“老绝户”
“嗬,您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老孙头憋红了脸,两眼冒着火光。“那天吧,我一个人也不想做饭,就跑到饼店排队买几张饼,正排着呢,闺女给我打电话了,在电话里又吵起来了,我越说越来气,顺手就拿了根烟点上了,抽了一口,没注意,一下吐到她二闺女的脸上了,嗬,这下她可就不依不饶了,说什么我在公共场合对着孕妇抽烟,骂我老绝户,还录了像,报了警,结果警察罚了我200块钱”
“这个怎么说呢,那她二闺女是真怀孕了么?”
“是真怀上了,可我真没瞧见她,我闺女气的我迷迷糊糊的,那是我第一次禁烟后还在公共场合抽烟,也是唯一一次”
“咳,都是无心之失,她有点过了”
“是啊,你说,政府禁烟,咱们支持,老党员了嘛。”“这下可好,对着孕妇吸烟,还被罚了200块钱,咱可是一辈子没跟警察打过交道的人,钱是小事,但是显得咱们不自觉啊,跟老流氓似的,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算了,您也别跟老娘们治气了,我觉得吧,您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改善跟闺女的关系”
“我不知道该改善啊,说不上两句就吵,关系僵成这样,怎么改善!”
“孙大爷”
“诶”
“我跟您叨咕两句我的事成么?”
“可以啊!你说”
郑义又拿出了两根让给老孙头一根,两人又续上了。“我吧,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爷爷去世以后,奶奶就住我们家来了。可是原来呢,我没出生的时候,我爸哥几个生的都是男孩,就我爸生的是一闺女,我爷爷奶奶可能就对我妈不大好”
“恩,重男轻女,原来都这样”
“是啊,我能理解,我生了之后呢,爷爷奶奶对我真好,就像心头肉,可是他们之间怨愁已结,化不开了,奶奶住我家的时候,老跟我妈闹矛盾,我跟我奶奶感情深啊,就跟我妈对着吵,我越吵,我妈对我奶奶积怨就越深,我爸呢,从来也不护着我奶奶,当然也没护着我妈,气的我就不理他们了,眼不见为净,一个人搬出去住去了”郑义的语气越来越缓“开始呢,我觉得自己挺有理的,老骄傲了,直到我爸走了之后,我又搬回去住了,我才发现我爸的角色真难着呢”
“那是啊,一个是妈一个是媳妇,帮谁都不对,风箱里的老鼠,受两头气”
“哎,你说啊,如果我妈对我奶奶不好,也就罢了,干的稀的,没让我奶奶饿着,棉的绸的,没让我奶奶冻着,就是嘴上损点,我也不知道怎么帮”
“不好弄,这个”
“可是,我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无论是对我奶奶,还是对我妈,我高点低点都无所谓,可是,可是我爸呢?没机会了,没有了,就算想吵架也没机会了!”郑义的眼里开始泛出泪花,神情也越来越激动“以前总觉得时间还很多,但是突然一下时间就没了,是的,时间不是慢慢消失的,是一下就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