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道路上飞驰,父亲打开雨刷器,划开雨幕,继续与孩子谈论起了比赛的话题。
“全国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准备得怎么样?”
“哈,我觉得状态不错,师父说我的剑术招式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只剩下心境上的修行了。”孩子自信满满得回答。
“咱家亚楠一直刻苦修习,这次比赛肯定一路过关斩将轻轻松松拿下冠军”母亲转过头慈爱的看向后座上正拿着一柄长剑细细端详的孩子。车内轻声放着舒缓的音乐。
雨下得很大,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闪电划破夜空。
父亲是武术教练,年轻时拿过全国大大小小的奖杯,男孩从小耳濡目染,对剑术充满兴趣,也憧憬电视里为国为民的侠客,于是便在山上拜了师。自幼习剑,如今剑术已有小成,但年龄太小没什么阅历,达不到剑术对心性的要求并不能融会贯通。暑假上山让师父检验修习成果,为了解决男孩心性上的缺陷,父亲与师父商量后当即便决定报名比赛让男孩历练。师父也拿出了一把铁剑交给了孩子,告诉他今天起可以不用再以安全剑练习了。男孩各种剑法都有涉猎,学什么都特别快,虽然说达不到大师那般精通,但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师父也对他的天才感到震惊。亚楠从小坚持练剑,学业也不曾落下,完成课业后,放弃了大部分休闲娱乐的时间,几年枯燥乏味的基本功扎扎实实的打了下来。失误受伤咬咬牙继续练习,手上的水泡磨破又起,从来没有抱怨过。拜的师傅对他的天赋与努力十分满意。将自己的武学心得倾囊相授。
收好剑,拜别师父,天空已经暗下来了,乌云密布。。。
.....
“爸妈!!!”凄厉的哭喊声传出很远,大雨冲刷着男孩身体,火光照射下分不清男孩脸上哪里是眼泪哪里是雨水。虽然已经步入夏季,但从山里出来,雨夜还是会感觉到寒冷。冰冷的雨水轻易浸透了男孩单薄的衣服,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他的体温,男孩双臂环抱抵御寒冷。他想要去找人帮忙,但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道路两旁一片荒凉,甚至连来往的车辆都没有。男孩绝望的跪在地上看着车辆燃起的火光。
雨夜,色低迷。
一个披着警服的男孩坐在救护车上,低着头,短短三个小时前,他还是坐在车上与父母开心的聊着天,无忧无虑的孩子。转眼只剩下他一个人。医生在给他做着检查把受伤的地方清洗包扎,面前的警察嘴巴一张一合,但男孩丝毫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父亲在开车,母亲为孩子查询着报名流程和比赛的注意事项。男孩抱着剑已经睡着了,梦见自己在一个仙侠世界拿着长剑惩恶扬善。突然急促的喇叭、母亲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美梦,意识还没有清醒,剧烈的碰撞让男孩磕到头部,两眼一黑。再次清醒,便只听见火焰燃烧和雨水拍打车窗的声音,他呼唤父母,并没有得到回应。男孩忍住疼痛,车门打不开,踢开窗户艰难的爬了出去。挡风玻璃已经碎裂,像蛛网一般。安全气囊全部打开,但似乎并没有救下车里面的那对夫妻。男孩已经泣不成声,想打开车门去拉自己的父母,可是车辆的框架已经严重变形,无论男孩怎么用力拉扯,捶打,门也无法打开。四下荒凉,无人帮忙,他绝望的跪在地上。突然,火光冲天,男孩的大脑一片空白。
“庆生宴变生离死别,醉酒驾驶再酿人家悲剧,交警提示广大车主,莫把忠告当耳旁风......在国道上发生一起车祸,男子开车撞上了驶来的一家三口。车祸致使肇事司机与男女主人当场死亡,一名孩子受轻伤......据值班民警介绍,警方初步断定这起车祸是车主醉酒开快车逆行造成,雨天路滑遇到迎面而来的车辆无法顺利刹车......车辆发生了爆炸......”
三年后
“哎呦,那对夫妻啊,三年前一场车祸全死了,就留下一个孩子,本来多阳光的一个帅小伙,对咱也有礼貌,见面都打招呼,发生这种事情,啧啧,再看到他就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在早餐摊吃着东西的大婶和老板聊着天,喝了一口豆浆,然后摇摇头,“没有一点朝气...跟死了一样...”
亚楠今年十九岁,刚刚高中毕业。自从父母去世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封闭了内心变得阴沉,朋友也慢慢疏远了。人生失去目标,甚至连一直坚持的剑术也放弃了,整日浑浑噩噩,但是自甘堕落的他却也未曾染上什么恶习,只是怎么也睡不醒。去年学校的成人礼上别的同学都在父母的陪伴下参加仪式活动,从长辈的手里接过成人礼物。他只是在教室睡觉。原本仪式活动,学校准备让他在舞台进行舞剑表演,班主任反映了他的家庭情况便没有人再敢提起。在他18岁生日那天,没有蛋糕蜡烛,只有公安局的通知文件——成年之后,合法继承了已故父母的遗产和一笔赔偿金。
眼睛还没有睁开,一只手在床上摸索,抓住手机关掉闹钟。早上七点,这已是高中毕业的暑假里十点都还在睡觉的亚楠醒得最早的一次。拉开窗帘,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走进厕所开始洗漱,三年来没怎么打理头发,已经长到肩膀,配上清冷好看的脸,不仔细看或许会将他认成女孩子。随意拿起头绳将头发绑成一束,从桌上摸了片面包叼在嘴里,拿起背包走出门。淋着雨走到街道尽头的花店买了两束花——并没有带伞。随后乘坐出租车去到了公墓,今天是父母的忌日。
想起父母,便觉得有点难过,他们喜欢吃什么东西来着?小雨仍在下,亚楠数着一排排的墓碑,走到父母的碑前停下开始清洁。公墓里也有其他人在扫墓,清理杂草,摆上贡品。但仔细看亚楠的行为,反而有一些奇异的违和感,他真的是在认真的打扫着坟墓。就蹲在那,拿着清洁剂和抹布,清洗着刻有铭文的墓碑,身体任由小雨淋着,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但他像是没有感觉,只是做着打扫,父母的墓碑很快便与周边多了一份格格不入的干净。清理完毕,摆好花束,拿出背包里的白酒和糖炒板栗放在了父母的墓前。当然是记得的。
又是雨夜,像是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亚楠不喜欢雨天。扫完墓后没有立刻回家,在快餐店待到了晚上才走。拉起兜帽,像是个幽灵一般没有目的的在城市中游荡。路过一处没有灯火的江滨,一片漆黑。还在想着事情,突然江水中冒出了一束强烈的光芒。四下无人,亚楠抹去脸上的水珠,像是入了迷一样往江边一步步靠近,想要去看清楚水里是什么东西。这时,一只手在他背后用力一推,亚楠没站稳,脚下一滑,直接跌入汹涌的江水中,瞬间被卷出好远,那一刹那,他只看见一团黑色人影站在自己跌落的地方,那只手还维持着向前伸出推动的样子,看不清楚脸,随后像烟雾一样消散不见,就像从没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