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陈友友终于顺利抵达了滋霞村四合里。
站在村口的是一位前来迎接她的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你是调解员吧?”那老婆婆将手背到身后问道,她虽然有些驼背,但皮肤一看就是去修补机构修缮过了的,很是紧致。
“嗯,您好,我是10086号调解员陈友友。”陈友友笑着说道。
“你好,叫我郭欣吧。这次请你来呢,是想和我那在人间结婚了五十九年的老汉儿离婚。”郭欣语重心长地说:“我是十天前去世来到天堂的,属于寿终正寝,在人间活到九十一岁,无病无灾,也算是有福人家了。”
“是有什么矛盾吗?感情破裂了?非得离婚不可?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陈友友疑惑问道。
“是这样的,我和老汉的婚姻关系到了天堂后自动存续,在档案局里备份着,所以我现在按照天堂的律法,还是他的妻子。可是我在天堂遇见了我真正爱的那个人,他叫许东。”郭欣说道此处,泪眼婆娑,情绪有点激动,语序也变得混乱:“我等了他整整十年啊,等到最后望眼欲穿,三十二岁的时候嫁给了我娘相中的王川,就是我那老汉儿。”
“可是……”郭欣的嘴唇颤抖翕动着:“我看见他了,我在天堂看见他了。他就住在前面村子里,无儿无女,孤苦伶仃,右腿空空荡荡的,没有钱去修补机构修复,只能拖着。”
“郭女士,你们当年如此相爱,为什么最后没有在一起?”陈友友追问。
“那年,他突然接到上级命令,去得十分匆忙,什么话都没给我留下。我就这样凭着一股劲儿等啊等,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他。”郭欣说道:“刚开始,我在心里痛骂过他无数次,我恨他怨他负心汉薄情郎。后来,我其实已经猜到他去抗美援朝了,我想他是死了。”
“上甘岭战役,打了43天,他们和美国佬反复争夺阵地59次,击退敌人900多次冲锋,山头被削低2米,平均每秒钟6发炮弹,死了一万多人……一颗炮弹在他身边炸开,他人当场就被炸碎了。这么多年来在修补机构修修补补,如今这才算有了个人样,就差一条右腿还没有修复,可是他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连听到炮仗声都会发抖……他太苦了,我要去陪着他。”
“原来是这样……”战争年代的爱情故事果然是十有九悲,陈友友顿觉心潮澎湃:“走,去你家,我们和王川谈谈。”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况且自己作为调解员本来应该调解夫妻矛盾,帮他们破镜重圆的。但是陈友友觉得真心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
果不其然,在和王川说明来意后,他十分抗拒地说道:“不可能,要让我离婚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我离婚?”
陈友友耐心地劝说道:“根据天堂的法律规定,离婚适用无过错原则,就算你没有什么过错,但是你们之间的情感已经破裂了,郭欣就可以到法院提出上诉申请离婚,只是那成本可就大了,如今你若是愿意签署离婚协议就会方便得多……”
“那就打官司啊,能拖一天是一天。”王川把头扭到一边,极不情愿地说道。
道理说不通,陈友友只好打起感情牌,她用那三寸不烂之舌,费出九牛二虎之力,开始说起掏心窝子话:“哥,你看啊,这强扭的瓜不甜,结婚讲究的是一个两情相悦,现在时代不同了,观念也不一样了。郭女士在世的时候没机会和深爱的人在一起,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你就放手让人家去呗。而且那许大哥,上一世保家卫国抗美援朝,二十几岁就被炮弹炸得粉身碎骨,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你忍心让他现在天堂还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这……”王川被陈友友炮仗似的话给问住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放不下。我和她都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了,如今你要我放她走,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哥,我还是那句话,在一起过日子讲究的是情投意合。”陈友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样吧,我带你去一趟许大哥那儿,也许回来后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于是,郭欣带着陈友友和王川前往许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