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常常害人性命么?”只歌接口道。
店小二在厨房和炕间奔忙,陆续给他们端上来一盘哧啦作响的烤串、一碟薄如蝉翼的白饼、一大碗热气腾腾、还撒着葱花的炒饭。
“嗯,没有竹筷吗?”只歌成功被带跑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小二打转,就想看看他还能端上来什么稀罕玩意。
店小二不负她望,忙不迭地从木桶里打出来二两酒装到了琉璃瓶子里,并着两个琉璃杯盏给他们送过来。
“这是小店自制的葡萄酒,免费送给二位品尝。”店小二眯着一副笑模样,又亲自把葡萄酒倒进只歌面前的杯盏里。
绛紫色的酒色在五彩琉璃杯盏中激荡回旋,只歌揣着爪爪,忍不住跃跃欲试,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姬小野。
姬小野忍不住扶额,他看懂了只歌的意思:虽然我们晚上要出任务,但我就喝一小口行不行。
他长臂一伸,一面把她杯里的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大半,仅留一小口供她润润唇,一面把话题往回拽,继续套小二的话。
“那妖常害人性命么?”姬小野拿了张薄饼卷了烤肉放到只歌盘子里,继续问道。
“那妖所处的沙丘月牙,乃是来往客商必经之路,初始大家不知这妖的脾性,行商又常带亲眷,那妖要求留下最珍视之物,有一客商留下金银绸缎,却怎么都走不出去那万丘迷宫,只好又回去,请那妖提点,那妖便说,你最珍视之物难道不是你身边的儿子么?客商大骇,说愿舍弃全部金银,只留儿子一人性命,那妖坐在沙丘中,懒散说道:‘我要金银做什么?我就想让你们尝尝失去挚爱的滋味。’,那客商不信邪,最后和儿子活活困死于沙丘之中,再没有走出来。”
“那后来呢?”只歌被烤肉填的满嘴,含含糊糊问道。
“后来,亲朋眷侣便分散开来,在沙丘外和他人临时组队,散些金银,便也就过来了。”店小二说到兴头上,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添补几句,“听说那妖啊,是九州的车骑将军谢琰所化,他爱上了西域的小国公主,却因为两边连年征伐,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另嫁他人。”
姬小野听得头疼,挥挥手让小二离开,这种三流的爱情故事他一刻钟能编八百个。
将军爱上了小公主,小公主却是个细作,俩人的小情小爱只能湮没于家国立场之中。
又或者小公主爱上了将军,将军却有个美貌的青梅,从小跟在身边,为他红袖添香,三人缠缠绵绵能讲个五十回。
又或者小公主原是个男扮女装的男儿郎,被战场上将军的英姿折服,顶了妹妹的位置,一心想要嫁给他……
一瞬间,他脑海里构建了无数让小姑娘动容的凄美爱情故事,他挑了几个好的讲给只歌听。
只歌听完,连手抓饭也顾不得吃,灼灼盯着他:“姬兄,我到哪里能买到你的著作?我愿意出双倍。”
姬小野剑眉一挑,指指心脏,“三界九州,独此一家。”
只歌摇摇头,“那买不到了”,继续卷起袖子,捞起一张薄饼卷炒饭吃。
“你不用买啊,本来就是你的。”对面的姬小野慢条斯理地撕着薄饼、眼神专注,仿佛只是随口说道,他一向少沾荤腥,只愿吃些素食。
只歌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他俩虽然没说过什么两心相许的话,但日日相处下来,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俩的关系,姬小野也从一开始的逗逗就脸红,变为脸不红心不跳地往外丢情话。
咳咳,在这一道上,她远不及姬小野。
俩人吃饱后,把包袱放到房间里,等待日落。
只歌倚着窗框,坐在窗台上,两条腿伸在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墙皮,姬小野走过来,撑着窗台一跃而上,长腿支起,挨着她坐下。
落日西沉,最后的一丝余晖也要散尽,墨蓝的天空还卷着最后一丝橘黄,极目远眺,尽是城中高矮不一土黄色的平房,偶有一两幢做祷告用的二层小塔,塔顶像个毛栗子,在夜色中还亮有一点余光。
楼下的手鼓还在击打,蒙面的姑娘伴随着节奏转圈起舞,围观的行人不断叫好,热闹极了。
只歌歪头靠上了他的肩膀,他轻笑一声,往她这边挪了挪,好让她更舒服些。
他的肩膀还不够宽厚,带着些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尴尬的骨感和僵直,塞外的风吹起了他二人的下裳,白色黑二色的衣摆交织在一起,猎猎生风。
“你说,那沙丘月牙里住的是妖么?”只歌靠在他怀里,看月亮一点一点升起来。
“未必是,但即使是鬼,也是很会歪门邪道的鬼。”姬小野随手理着她的长发。
“别人都不敢晚上去,我们却偏偏要晚上去。”只歌坐起来,远望城外的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