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害羞小狐狸为数不多的几次主动,都和谢琰有关,这次更是把她修炼了百年的元丹渡给了他。
谢琰没有防备,只是睁大眼看着她,她勾唇一笑,一如初见。
她再没有力气了,躺在谢琰怀里,勾着他的手指头,气若游丝说道:“我本是山野小狐,机缘巧合之下,拜紫紶真人为师,云游到此处,和师父走散,后来便遇见了你。”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她脸上,热热的,一颗接着一颗。
顺着颧骨流了下来,落到了她的肩头。
她使劲撑起头看谢琰,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下颚线像绷紧的弓。
他一向是有些不正经的,带着些玩世不恭的散漫,闹她,逗她,惹得她挥拳相向,俩人热热闹闹的像是盛夏的蝉鸣与酷暑,合该在一块,合该热烈到让人厌烦。
但此刻,他惨白着一张脸,像将要上台的伎人敷着白面。
她伸出手,够到他的脸颊,引得他睁开眼:“谢琰,我不后悔在人世间走这么一遭,更不后悔遇见你,但我有点后悔和阿慕沙换皮了,但我不是贪慕将军夫人的名分,我只是羡慕,她是你正大光明的妻子。”
“我懂,我都懂,青青,你先别说话了,我让人去请大夫,去请巫祝,去请术士,你会没事的,崽崽,你一定会没事的。”他四平八稳的声线开始发抖,声音里也带了狠戾,“把哈里克带下去割骨剔肉,直到吐出解药为止。”
又埋首触碰青青的额头,安抚幼儿一般,软软开口:“青青,你会没事的。”
谢琰的侧脸贴在她的额头上,像玉一般温凉,他环着自己,像是隔绝了所有的风雨。
她苦中作乐地想,其实死在爱人的怀里也不错,只不过谢琰真是个大骗子,都这时候了,还来骗人。
她撑了撑头,继续说道:“我肉身将歿,元丹尚存,我把它给了你,又用香给师父传了消息,你应该能够活下去,雍州的百姓需要你,他们无罪,不应该死在铁蹄之下,只是……只是……”
一口猩甜从嗓子翻涌上来,满口的血腥蒙蔽了口腔,五脏六腑疼得厉害,她忽然就很想落泪,其实她一点都不想死,她还没有见过他二人未出世的孩儿,没嗅够初春雍州的杏花,没和谢琰白首偕老,太多没做的事了,怎么就这样匆匆忙忙的死了呢。
“快亲亲我。”她扯着谢琰的衣襟,沙哑说到。
他的吻落下来,额头、鬓角、腮边……还有唇上,干燥的,温热的,还有点刺痛。青青的眼泪落下来,他吻干净,咸涩的,一如他的心,他吻的越来越激烈,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她会活下来,他们都会活下来一样。
但来不及了,她全身都在疼,意识越来越弱,都快看不清谢琰的脸了,拼尽全力,吐出最后一句话,“要写信给我”,便溘然长逝了。
匆匆赶来的紫紶真人没能救活徒儿,但她到底是久经风雨的神仙真人,倒没什么悲戚之色。
只是来回辗转,提溜着徒儿夫婿的衣领子一顿好骂,众将士闻之色变,但都被副将拦住了。
副将看出谢琰已是心神俱裂,强撑着一口气罢了,有人骂骂他,倒比自己闷在心里好。
当夜,阿慕沙早产血崩,一尸两命,紫紶真人耗尽心神,总算保下了胎灵,她把胎灵放在了法器里,冷冷丢下一句话:“等你安顿好了,我再把孩子还给你。”
后来,九洲和回乌汗国之间的战役打响。
谢琰如有神助,带兵一口气打到了回乌汗国的脚下——万丘国。
并在此地中了回乌汗国的埋伏,近万名兵将被坑杀于此,那场战争打得惨烈而辛苦,九洲殒了名将谢琰,回乌汗国则损失了多半兵力。
万丘国之战,也成为史书上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九洲后来的将军们,都以带兵打到万丘国为最高的军事荣耀。
谢琰战死后,紫紶真人念着小徒儿元丹得来不易,于是为谢琰聚拢魂魄,传授法术。
只是谢琰本人生存意愿不强,紫紶真人实在无语,把养好的胎灵丢给他,“自己琢磨怎么给你儿子弄身皮吧,今生债不偿,来世还遇劫,想要下辈子你俩能平安顺利地在一块,这辈子就好好渡劫吧。”
后来,谢琰便日复一日地守在这万人坑里,等待念青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