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兮尘把孤灼昱拉入怀中, 捏了捏光滑的脸颊,柔和训道:“你小子入鬼镜, 也不告诉你阿爹一声。”
孤灼昱揉了揉脸颊,撅着嘴抱住凌兮尘, “我这不是不知道阿爹您要入鬼镜嘛,若是知道,肯定告诉您。”
余桐听孤灼昱这撒娇的口吻, 抿嘴一笑,“小昱儿不管多大, 在你阿爹面前就是个孩子。”
孤灼昱站直身体, 羞涩道:“余叔叔, 您又取笑昱儿。”
凌兮尘敲了敲孤灼昱的头,侧眸注视着楚痕,扣手:“楚公子,昱儿给你添麻烦了。”
“凌公子客气了,灼昱修为不错,一路上的鬼魅都是他和紫沣处理的。”楚痕温和说道。
凌兮尘眸光疑惑:“紫沣!”
易紫沣从后方御剑到凌兮尘面前,行礼道:“晚辈易紫沣,见过凌前辈。”
“易紫沣!”凌兮尘细细打量一眼易紫沣, 在一段回忆闯入识海中时, 目光落在垂眸的孤灼昱身上,“昱儿, 我记得你……”
孤灼昱急忙打断:“阿爹, 阿爹,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和莫前辈遇上。”
余桐瞧孤灼昱那慌乱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抿唇浅笑:“我和你阿爹入鬼镜寻灵草。结果刚入鬼镜就分开了,我闯入鬼镇,后在季公子、莫公子帮助下,才得以平安出幻境。”
楚痕听了余桐一番话,再把目光落在季千绝身上,眉目微微轻蹙一会儿,恢复平静,侧眸问莫央然,“你入了鬼镇,可有遇上幻境?”
莫央然点头,“运气还好,不是什么厉害的幻境。”
入鬼镜之后,他们也遇上了幻境,由此三人心中肯定,他们进的易生幻境是幻鬼镜。
即是幻鬼镜,那鬼镇这样的地方,自然会有大量的幻境。
莫央然中招实属正常,只要无事,楚痕也放下了担心。
莫央然见楚痕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转移话题,“大家都没事,那就继续前行。”
“前行?”孤灼昱好奇地眨了眨眼,“阿爹,我们要去哪?”
“去……”
“去找阴阳双生水。”莫央然打断凌兮尘,又与对方眼神交流一番,再回看楚痕,“兮尘说鬼镜有一个往生湖,里面可能有阴阳双生水。”
季千绝站在最后,一直都是冷漠表情听着其他人讲话,只在莫央然打断凌兮尘开口,自顾自隐瞒解释,才皱眉盯着莫央然。
同样疑惑的还有余桐,不明白地看向凌兮尘,换来对方传音:“他自有定夺,我们装傻就行了。”
余桐早在楚痕抱住凌兮尘,又从凌兮尘问候中得知对方姓氏,便明白莫央然要隐瞒的人就是眼前这人。
也更加清楚,两人倾心彼此,却遇上这等事,不得不隐瞒。
他是个旁外人,不能去多言说出莫央然的事,只能先听凌兮尘的,装傻。
楚痕没有瞧出不对劲,反而欣喜:“若是有阴阳双生水,那再好不过。”
莫央然浅笑应了一声,御剑前行,“那就继续走,早点寻到省得遇上不必要的麻烦。”
楚痕盯着莫央然的背影,直觉告诉他对方不对劲,迅速上前询问:“无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莫央然心头一跳,面上十分镇定地说道:“出什么事?”
楚痕动了动嘴唇,最终选择开口:“只是觉得你和入鬼镜前有些不同。”
莫央然不得不在心里佩服楚痕的观察。明明努力隐瞒,却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楚痕见莫央然不言,挑眉问:“真的有事?”
“要是有事我还能站在你面前!”莫央然白了对方一眼,努力保持正常表情说道:“臭道士,没事别瞎想。”
口气不变,态度还是那样微微傲娇,这是他熟悉的无逍。
楚痕上前握住莫央然的手,“无事便好,若是有事不要瞒我。”
莫央然心头一紧,心虚反问:“说到隐瞒,你就没事瞒我?”
楚痕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淡然一笑,“我怎么可能有事瞒你。”
“哦!那我也没事。”莫央然抽出手,加快御剑速度。
楚痕垂下眼皮,掩盖眼底快速闪过的复杂光芒,提速追上去。
其他人不是面无表情前行,就是相视一笑御剑。
一行人飞过寒冷的冰荒原,进入幽暗的枯木林,处决了袭来的鬼魅,再一座巨大的冰山前停下。
呼啸的寒风刺骨凛冽,洁白的鹅毛大雪好似猛兽咆哮,肆无忌惮狂舞。
莫央然手臂挡住脸,踩着雪往前迈一步,就被突然袭来的暴风雪逼退。
一道灵光挡住风雪,莫央然放下手臂侧头看着手持符咒的楚痕,眉头拧紧,“暴雪肆虐,前方不太平。”
“鬼镜里面,从来不太平。”凌兮尘垂眸回想他和孤陌青与鬼修的谈话,眸光微动,看着莫央然,唤道:“央然,不出意外,那往生湖就在这冰山之后。”
莫央然回看凌兮尘一眼,在对方点头之时,再扫看阵法之外的暴风雪,颔首道:“既然就在冰山之后,那只能等暴雪过后再去。”
他们可以靠着灵气飞过暴风雪去到往生湖,可他相信,阴暗鬼镜里面的灵气之地,绝非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同样有和莫央然一样心思的楚痕点头,“我们在此处等暴风雪停下。”
其他人自然同意两人的提议,不是拿出符咒巩固阵法,就是拿出吃的架起火烤。
楚痕回看一干忙碌的人,从储戒拿出一件衣衫披在莫央然身上,“冰寒之地,别着凉了。”
莫央然拉着衣衫,撇开视线:“有阵法挡着,怎么可能会冷。”
“阵法里还有不少冰雪。”楚痕再从储戒拿出几个灵果,递给对方,“魔兽肉还要等一会,先吃点灵果垫垫肚子。”
莫央然盯着亮闪闪的红果子,斜睨楚痕一会儿,伸手拿过果子吃下。
酸甜的果子入口,瞬间勾起了莫央然的食欲,赶忙吃下第二个、第三个。
楚痕对此也只是温柔一笑,继续拿各种灵果给莫央然食用。
莫央然吃了五六个灵果,就在其他人坐下来闲聊停止食用。
楚痕也怕莫央然吃太多灵果不用魔兽肉,便收起灵果,伸手拉了拉对方身上的衣衫。
一直沉浸在聆听凌兮尘和孤灼昱对话的莫央然,感觉到身上衣衫再动,回神偏头看了一眼浅笑的楚痕,心头一跳,偏头靠在对方肩膀上。
楚痕被莫央然突然靠肩举动惊吓一跳,蠕动的嘴唇最终只冒出两字:“无逍……”
“做什么?”应答之后的莫央然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耐心等楚痕后话。
楚痕再次觉得莫央然有事瞒着他,可他清楚,他问了,莫央然也不会回答他,只好把人搂在怀里,温柔调侃:“你这样做,我是不是可以认定你……”
那未说完的话语,莫央然自然是明白的,想到之前的对话,再看温柔的楚痕,依靠在对方怀里,轻轻的应了一声。
楚痕神色一怔,抓住莫央然的肩膀,黑眸布满担心,“无逍,你……”
“魔兽烤好了。”孤灼昱的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莫央然嘴角上扬,用着类似撒娇语气说道:“再不去,就抢光了。”
楚痕回神过来,走上去拿过魔兽肉回到莫央然身边,“当心烫。”
莫央然拿过魔兽肉,咬了一口,没有恶心的感觉,吞下说道:“灼煜的手艺比以前好,不过还是不及你做的好吃。”
“无逍!”
“你都喊了我几次了,到底要说什么?”莫央然手指放在对方嘴唇上,微笑道:“提醒你一句,别说让我不开心的话。”
变了!
无逍以前绝不是这样!
楚痕不安地抱着对方,“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莫央然推开对方,眼角微蹙,“对你好难道不好?非得我每天骂你!”
“不是!”
“那不就行了。”莫央然给了楚痕一个白眼,“真怀疑你是不是被骂傻了,还不喜欢对你好。”
“我……”楚痕闭目吐口气,很自然地把人抱在怀里,温柔中带着丝丝歉意,“是我不对,无逍对我好,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莫央然垂眸掩盖眼底闪过的悲伤,换上笑容,靠在楚痕怀中闭目:“我休息一会,暴风雪停止,记得喊我。”
“好。”楚痕垂眸看着怀里闭目休息的莫央然,在微微呼吸声入耳之后,才抬头盯着凌兮尘,“凌公子,你可知无逍出了什么事?”
凌兮尘未想到楚痕突然问他,在识海快速琢磨一遍,浅笑道:“楚公子,有些事只有央然自己告诉你才有意义。”
楚痕眉头拧紧,仿佛不满意凌兮尘这个答案。
孤灼昱瞧出气氛不对劲,赶忙转移话题,“阿爹,您怎么知道阴阳双生水在往生湖?”
“偶尔听见的。”凌兮尘知晓孤灼昱在转移话题,十分配合地问:“不说这些,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孤灼昱心中暗叫不好,笑嘻嘻地讨好:“阿爹,我该说的您不是都知道吗?”
“哦!是吗?”凌兮尘目光落在易紫沣身上,嘴角上扬,“易紫沣,不错的名字,可以跟你父亲说说。”
“别!”急忙阻止的孤灼昱从自家阿爹笑容上看出上了当,撅嘴委屈,“阿爹,您欺负我。”
“你余叔叔就在身旁,问问他,我也没有欺负你。”凌兮尘搂着自己儿子,温柔说道:“有喜欢的人是好事,有什么害羞的,想当年,我还是先追你父亲。”
“咳咳,阿爹,您乱说什么,我不喜欢……”孤灼昱哼声道:“我不跟您坐在一起,余叔叔,我跟你坐。”
余桐看了看偷笑的凌兮尘,眼珠一转,打趣说道:“你阿爹说的是真的。”
“余叔叔!”孤灼昱站起身,害羞转身却遇上易紫沣,转身就走。
易紫沣抓住孤灼昱,把人拉到一旁的冰石上坐下,对着挣扎的孤灼昱说道:“再闹就吻你。”
孤灼昱瞬间乖的像只小猫,一点也不闹待在易紫沣身边。
凌兮尘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甚至凑到余桐身边说道:“我家昱儿果然长大了,不过这性格和我相差太远了。”
“你那不害臊、豪爽的性格还是收起来,别教坏了昱儿。”余桐笑着说道。
莫央然醒来就看见孤灼昱乖乖坐在易紫沣身边,再听完凌兮尘和余桐的对话,伸手摸着肚子,眼底浮上一丝羡慕。
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看见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出生长大。
“肚子不舒服?”楚痕握住莫央然的手,突然想起莫央然以前也爱摸肚子,心中不禁猜测:难道有什么东西在莫央然肚子里?
莫央然怕楚痕看出什么,赶忙转移话题,“没有,只是有点饿了。外面的暴风雪好像减弱了。”
“不说还没发现。”孤灼昱欣喜道:“估计一会儿就停止了。”
莫央然拿着魔兽肉边吃边道:“暴风雪停止,就离开。”
其他人没有意见,一起用了点魔兽肉,随后在暴风雪停止,再度御剑朝着冰山背后飞去。
经历了暴风雪袭击,整座冰山周围全是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路。
莫央然环视四周一眼,确定没有看到一棵树或者灵物,选择拿出符咒,“还是探寻一下再前行。”
“不用。”季千绝在莫央然等人看向自己,淡然说道:“飞过这片雪山就能看见湖泊。”
季千绝是鬼修,在鬼镜里探寻,简直是游刃有余。
对方既然说了雪山后有湖泊,那肯定是湖泊。
莫央然加快御剑速度,在一刻不到飞到巨大的冰雪之地上空。
雪白的冰山弧形相连,灰白的冰雾时而聚集、时而悠哉,宛如仙境冰池。
莫央然落在冰地上,四处瞧了瞧,疑惑地问道:“这湖泊在哪?”
“你所站的地方便是湖泊。”季千绝手握符咒,斜睨着莫央然,“拥有灵气的湖泊只有这一个,你确定要入水?”
莫央然原本以为,往生湖应该像普通的湖泊那样,根本不需要担心自然因数,谁知竟然在冰山之地。
且不说湖泊下是什么情况,就是这一场暴风雪冻住湖泊的情况,也能想到下方的水有多冷。
若是没有孩子,莫央然丝毫不惧怕,寒冰之地照样闯。
可是……
莫央然第一次有了犹豫。
仿佛看出莫央然的为难,凌兮尘走上去握住莫央然的肩膀,微笑安抚:“我身上有寒冰丹,可以抗住万米下的寒冰之气。”
莫央然听完凌兮尘的话,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随后感谢看着他:“多谢。”
“理应如此,无需言谢。”笑过之后的凌兮尘换上严肃的眼神,“不过,此湖毕竟是……冰湖,还是要小心。”
停顿的语气足够告诉莫央然,凌兮尘要说的是什么,嘴角上扬,眼眸含笑看着他,“我知道。”
楚痕蹙眉问:“无逍,你打算独自下去?”
“湖中寻找宝物,只能我下去。”莫央然怕楚痕不同意,补充一句,“你应该知道,越是这样的地方,越要谨慎面对。”
他们本来就瞒了楚痕往生湖的事,自然要帮忙隐瞒。
不过,如果此处真是阴阳双生水的居住之处,确实不能打扰。
凌兮尘出面劝阻:“楚公子,藏在此处的灵物,大多数都有灵气,若是被打扰逃走了,可不划算。”
他转了转眼珠,拉长嘴角笑容,“何况,楚公子你的气息是阳性,闯入阴性之地,对你不利。”
楚痕自然是明白这些事,只是冰雪之地的湖泊,难免让人担心。
而且,往生湖总觉得不像藏灵物的地方,更像是……
“湖面有变化!”
众人听到孤灼昱的喊声,默契地看向湖中心正在裂开的冰面,释放寒气。
“好端端怎么会裂开?”余桐诧异道。
凌兮尘感应到什么,手指溢出一团水,挥出去又快速收回。
巨大的白色锯齿鱼兽让不少人眼前一亮。
余桐先一步问:“此物是魔兽?”
“冰齿鱼,低价魔兽,但攻击却不弱。”楚痕盯着远端的裂口,挪步走上去,拿出骨笛吹响。
音律侵入水中,刹那间,一只又一只冰齿鱼飞出水面落在湖面上。
孤灼昱笑笑问道:“不知道这冰齿鱼能不能食用,那样一来,我们十几日都不用担心没吃的。”
修仙之人不吃也没什么,孤灼昱这话就是在说楚痕的功法厉害。
若非亲眼目睹楚痕的音律功法,凌兮尘也会被眼前一幕震撼。
倒是旁边的余桐极为震惊:“楚公子的功法可真厉害。”
莫央然笑笑认可,“他的音律功法确实无人能比。”
凌兮尘趁着楚痕还在吹笛,再次传音问:“央然,你真的不告诉楚痕往生湖的事?”
“等我出来再告诉他。”
“你能自信说出出来,我很开心。可我必须提醒你,往生湖如果能找回丢失的记忆,那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莫央然眉头一动,“你担心……”
“别胡思乱想,只要你记住,我们还在外面等你,楚痕还在外面等你。”
莫央然听了凌兮尘的传音,心中更加肯定丢失的记忆不见得是的。
如果记忆回归,变成了银兰沙果树那时候失控的样子,他必会死在湖底。
为了孩子和自己的未来,他无论无何也要从往生湖出来。
届时……
莫央然盯着收起骨笛回看他的楚痕,突然涌出想告诉对方他的情况。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从莫央然脑中抹去,挪步走到楚痕身边,冁然一笑,“谢谢。”
楚痕眉头一皱,抓住莫央然的手腕,“别说这两字,我只要你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