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语然和于浣澄的缘分,要从小姑娘五年级的时候就开始说起了。那时候大舅生病,外公外婆也不得已回了老家,所以让艾语然回院前的机会多了起来。她们相识,所有的缘分都从这里有了一个头绪。
文庆辛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舅妈在这方面还有些上世纪人的思想,搞起了相亲这一套。方圆几十里哪家有合适的姑娘她都一清二楚,并且在这些人中一一筛选,希望找到大家都满意的“儿媳妇”。时候到了,所以心里比较着急,每次和远在外地的大儿子打电话都会问他一下有没有对象。
文庆辛是个孝子,虽然这些年父母没怎么照顾他,却一直对父母恭恭敬敬。他脾气好,父母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偶尔有自己的主见,就会耐心给父母解释缘由,一定能给长辈合适的解释。
关于找对象这个事情,文庆辛真是无能为力,不是说不找,是觉得一直寻不到意中人。有些女孩子觉得他脾气太好了,有些时候可能做不了主,看上去缺乏安全感,而另外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地,考虑了异地这个问题。在文庆辛的心里,还是想在省内找一个合适的,方便照顾两边家长,有什么事相互也有个照应。
好像是寒假的时候,艾语然如约而至地回老家。今天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舅妈的反应,平日里会很热情的出院子迎接她,嘴上挂着甜甜的笑。可是今天,舅妈好像一直在忙前忙后,知道是语然来了,也只是在屋里大声应了几句,连见都没有见一面,很明显有事在忙。一开始艾语然也没注意,想着可能是有客人来吃饭,时间比较紧,所以没来得及吧,也就没有多想。
回到房间,艾语然把东西放下,收拾了下屋子。这次来应该会住上一段时间,所以带的东西也不少。等下了楼,看屋里没有外公外婆,便跑去了大舅家,这个点,在那里的概率很大。
到了大舅家,结果和艾语然想的一样。她很自然地坐下来吃饭,于是就好奇的问外婆小舅妈在忙什么啊。饭桌上大家还为此事露出了窃喜,连大舅都不例外。外婆笑嘻嘻地告诉艾语然,舅妈可能要有儿媳妇咯。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多个嫂子或者姐夫是这些年来的常态,艾语然也不足为奇,反正到时候跑上去要红包就好咯,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艾语然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想着和文庆辛经历了这么多,如今他却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要不早点下去看看新嫂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合适啊。想着想着,脚已经开始行动了,打了一场内心战,还没纠结出结果,就已经走到小舅家屋里。
那天家里很热闹,刚才走的时候都没人来,现在却像到齐了一样。因为屋子里面长辈或者男性居多,所以艾语然很快就找出了表哥的相亲对象。女方偏胖,却五官精致,个子一般,却皮肤白皙,有点南方美女的气质。
第一次见到这个姐姐,总觉得有很多话和她说,可是又初次见面,不能显得太没有礼貌,而且艾语然清醒的清楚今天的主角。喜欢归喜欢,凡事都有定数的。经过一番打探,艾语然才知道她的名字。这么好听,人应该也差不多哪里去。
大家都在饭桌上寒暄着,来者们中的一位是女孩的母亲,听说和小舅妈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这次来的目的很明确,女孩就是给表哥物色的对象。平日里表哥特别内向,总是独来独往,可是今天,却忙前忙后招呼客人,一会递水,一会又是盛饭的,和以前完全不同。而且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眼前的这个姑娘很满意,大概是因为找到了心中的理想型,所以才显得有些紧张。
交流中艾语然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场对话。原来眼前的姐姐刚从外面回来,听说有这么一段大人间看上去很合适的姻缘,所以选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见个面。
因为是冬天,天气不是很友好,在范平这种地方,几乎每天都是阴雨连绵。姐姐很有礼貌,端端正正的坐在电炉旁,合适的时候就笑一笑,整个环节掌握得特别有度。
说来艾语然也是这个家的客人,虽然整个过程没什么交流,但是再后来气氛凝固一会之后,旁边有个人突然问艾语然: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当时艾语然想都没想回了句:知道啊,嫂嫂嘛!
顿时整个家里都沸腾了!姐姐脸上露出很腼腆的笑,那种笑好像在告诉艾语然,这件事应该能成。舅妈连忙给语然使眼神,像是给对方一个交代一样假装训斥她:别乱说!叫姐姐!搞得艾语然也有点尴尬,没待多久后随便找了个理由走开了。
再后来,因为是家里介绍,且双方都对彼此非常满意,所以这件事很快就定下来了。从认识到订亲、结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于浣澄成了文家的媳妇儿。那天是正月十二,算是小舅家很多年来第一次大张旗鼓地举办酒席,来宾非常多,整个场面都非常热闹。艾语然还讨了红包,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语然语出惊人,所以新嫂子早早就把她记下来了。她的红包个数和其他人差不多,但是份量比别人足,收到特殊待遇后的她,更是对这个嫂子刮目相看了。
后来通过聊天才知道,于浣澄能嫁进文家,还有艾语然的助攻。她说当时是艾语然让她对婚姻充满了期待,并且回去之后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和文家人在一起的画面。表哥人不错,应该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反正到了这个结婚的年纪,也没怎么犹豫。
嫁到院前之后,嫂子说过够了在外漂泊的生活,虽说自由,但总找不到心安处。和表哥讨论之后,决定留下来在家帮助舅舅们打理,如果今后实在太困难的话,再想别的法子把生活过好。一家人好像很久没团聚过了,舅舅舅妈也没有反对什么,农家乐生意不错,养活一家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能是因为缘分,艾语然和新嫂子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在院前的时候,艾语然觉得于浣澄应该没那么好接触,毕竟刚来这个家,还比较拘束,对家庭成员的性格也不怎么了解,所以表现得难以亲近也是人之常情,可到最后她发现嫂子经常来找她,嘘寒问暖,亲近得不得了。艾语然对她也没什么防备,本来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不错,现在再亲上加亲更是求之不得。
嫂子特别勤快,每天知道自己做什么。到饭点了就自觉去厨房煮饭,洗菜炒菜一个人包揽,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村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夸文庆辛,说他找了个好媳妇啊,还回去教育自己的孩子,让他们踏踏实实做事,像表哥一样有福气。
表哥也沉浸在这段婚姻生活里面,每天除了忙农家乐里的一些事,经常和自己媳妇待在一起。虽然煮饭她一个人也可以,但他会进去给她洗洗菜什么的。一是为了加快进度,二是心疼自己老婆。
大舅生病那年,算是见到了侄媳妇娶进门。听说民间有个偏方可以治他的病,但由于是冬天,千足虫很少出来。远房有个亲戚家说在有个地方见到了几条,赶忙打电话来让文家人去取。事出紧急,大舅的儿子因为公事要出去几天,刚好没空。因为路程有点远找年纪大的去也不是很方便,很显然,新婚夫妇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表哥喜欢用手机看小说,多年来有了近视,看东西比较模糊。那天他们开车去的时候对路不是很熟悉,由于是晚上,前面有个大车灯光很强,表哥没看清楚路线,几秒钟的事情,车开到坎下面去了,所幸不是很高,两个人都只受了点轻伤。
听到两个人出事,家里人乱成一团,近日大舅的病情加重了,根本离不开人。又由于是晚上,路不好走,大家商量后租了一辆车前往医院。
嫂子娘家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连夜赶过来,嘴上不说,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抱怨。所有的情绪大家都能理解,女儿离家没几天便出了车祸,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外公平时在家里还是很有威严的,对这件事也发话了,不是做样子给嫂子娘家人看,是希望他们能看到文家的真诚,让他们明白,他们早就把于浣澄当作了一家人!
大舅妈心里特别不好受,两口子在医院住了一天,回来之后她就赶紧去小舅舅家,拉着新侄媳妇的手,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满脸惭愧。大舅妈是个温柔的女人,和大舅暴躁的性格全然不同。
新嫂子一直说没事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付出点也是应该的嘛。她真的特别懂事,让艾语然有点自愧不如。想想以前闯的祸,家人收拾烂摊子时的无可奈何,心里特别不好受。
于浣澄宠艾语然,每次她来院前,要是她去哪玩,都会问艾语然去不去。艾语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哪有不去,这世上有这么多新鲜的事,哪怕重复一件,都能在其中找到不同的乐趣。大概乐观的人都有这个本领,就算被世界孤里,也能在孤立中找到自己。
院前离满听比较近,人们又想在忙碌的生活中忙里偷闲,所以这些年院前发展得也还行。看舅舅家农家乐赚了钱,也陆陆续续多了几家,生意都比不过他家。顺着舅舅家庞大的荷花塘,政府又出资扩了十来倍,这里有长江的一大支流,风景不错,还修了很多不错的建筑。现在的人们都开始注重精神上的修养了,院前有独特的地理优势,交通便利,能发展旅游业也情有可原。
院前变成了景区,刚成立那天,艾语然可没错过这个好日子,由于是周末,说什么都要去,最后如她所愿,而陪伴她的那个人正是于浣澄。本来不能去的,但是新嫂子嘴巴甜,三言两语就让外婆松了口,她们接触的机会才又多了起来。
对艾语然来说,这里变了很多。能放风筝的田野不见了,荷花池里满是淤泥,就算是秋天也实在没办法下脚。走在这里,要不是远处的山还能让她分辨出方向,她还以为自己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还是有点淡淡地忧伤的,所以一路上都在感叹。新嫂子好像听出来了什么,一路上安慰艾语然说,关于曾经的院前放心里就好了,时代在发展,总要做些牺牲,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人们想方设法把生活过好,可不能停留在过去啊。这样的院前,在很多年以后,也会变成另外一代人故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