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钰当时就想,几日不见,这鬼怎么突然变得礼貌了?
三楼,封钰从电梯出来,直奔三楼会客厅。
打开门就看到师父和大师兄坐在五师姐两侧,其余师兄坐在左右两边沙发上,他们的对面,玄纵单独坐在师父对面的沙发上。
封钰进来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封钰身上,封钰面色自然走过去,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池烨身旁。
玄纵看到封钰,就忍不住想起陵墓中发生的一切,微微皱眉。
封钰看到玄纵皱眉看向自己,也下意识的皱眉,出声道:“师姐,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鬼话不可信!”
黎嫣深以为然:“放心,当然记得。”
人死之后大部分没什么怨念的鬼魂都会浑浑噩噩去地府报道,或者被鬼差带走,只有怨念太深的灵魂会因怨气执念等等原因成为鬼,怨气大,比当人的时候还要不理智,它们的话自然不能信。
玄纵为自己辩解:“小九,我不算鬼。”
封钰迷惑:“小九?”
上次在陵墓时玄纵就这么喊他,封钰后知后觉察觉到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池烨低声道:“他在随小五的辈分称呼你。”
封钰恍然大悟,脱口而出一句:“心机鬼!”
玄纵并不介意,看人齐了,这才道:“很抱歉上一次对小嫣做的事,我不知道你们不信我,但我还是要解释一声,我从来没想害小嫣的命。”
玄纵看向灵一:“师父,您应该懂我为什么一定要小嫣进陵墓里。”
灵一摸了摸白胡子:“我懂没用。”
玄纵看了黎嫣一眼,黎嫣对他和对待一个陌生人并没有区别,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说,可他心里也清楚现在不是说的时候,那些话现在说,按照黎嫣的性子,只会觉得他在骚扰她,很玄纵想起了他最近新学的一个词,猥琐。
便起身告辞:“我下次再来拜访。”
说完这句话,客厅里没人说话,也没人起身,看起来并没有人打算送他。
玄纵并不在意,转身离开。
玄纵离开后,客厅里的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章言涵摸着自己的心口道:“鬼就是鬼,这鬼死前还是个皇帝,这气势真能吓唬人。”
穆昀非常认同:“你们没发现咱开着空调都没把温度调上来吗,冷死人。”
封钰问:“我来之前,你们没打起来?他那么好说话的吗?”
池烨回答:“没打,看完你的颁奖典礼直播后,说了没多少话你就来了。”
语毕,池烨喊保姆把玄纵送来的东西都拿上来,几人打开玄纵送的东西一一查看,看完后封钰都惊了。
“我上次坑了他,他还给我送礼物?”
池烨道:“他那样的人办事滴水不漏,猜到你一定会来也正常。”
司承英把玩着玄纵送的军刀,拧眉道:“他这是想拿东西贿赂我们?”
池烨把送过来的地皮合同合上,唇边勾起弧度道:“那他可真是想错了。”
黎嫣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是她从陵墓中出来时脱下的嫁衣,神色淡淡道:“送上门来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我打算把它捐给博物馆。”
她可不想每天醒来看到自己床边放着一套红色嫁衣,容易让人精神衰弱。
在从陵墓里回来后的这段时间,这套嫁衣每天醒来她都能在自己床头柜上看到,若不是她胆子大,魂儿早被吓没了,她不理解玄纵脑回路怎么长的,不过在她过去的记忆里,玄纵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她记忆中,她到死都搞不懂玄纵想干嘛。
说完,黎嫣看向师门众人:“他送过来的东西,你们都收下,不收的话,每天早上起来你们都会在自己床头柜看到。”
这种事玄纵绝对做得出来,他想送的东西,从来没送不出手过。
封钰不得不承认玄纵的礼物送到了他的心坎上,是他非常想要的一串红色菩提,菩提不贵,不难求,难求的是菩提串上的每一颗里都塞着一小块佛骨,这东西和他戴在手上的佛骨手串不同,可以让他妈妈戴,保他妈妈延年益寿,万邪退散。
封钰担心问:“师姐,我们收了他的东西,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用这么想,我会给他同等价值的东西。”
黎嫣想要给玄纵什么东西,她并没有说,师门众人看她不想说,也都没问,拥有前世记忆的黎嫣,比之前看起来气势更冷。
封钰领了奖后,高兴了一段时间,方言课程也学得差不多了,在第二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约见了卢云峰导演,让导演当面验收他的学习成果。
卢云峰对封钰的表现很满意,还有一个学期就要开拍,他表示希望封钰在上课之余不要忘了复习方言,封钰满口答应。
第二个学期正式结束的第二天,封钰接到了叶兴电话,邀请封钰参加方天的葬礼。
封钰忙着学期考试,忙得晕头转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发现特殊部门的人已经很久没找他了,骤然接到叶兴电话,却得到方老已经去世的消息。
挂断电话,封钰心里突然想起上一次五师姐的事事,他让师父蹭了大哥的紫气,师父因此可以延年益寿最少三年。
可方老和大哥没什么关系,大哥的紫气虽然可以被方老蹭上,但只能让方老走好运,并不能增加方老的寿命,封钰第一次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心中难免抑郁。
从小见惯了鬼,与因为为伍,加上他还很年轻,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死亡离得很远,第一次感到死亡离他如此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熟悉的人死去,封钰一时难以接受。
翌日,封钰穿上黑色正装,让御青园司机送自己到葬礼举行地点。
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封钰发现大部分人他都在自己被认回封家时见过,有小部分人他不认识,大家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方老因泄露了太多天机,一生未婚,怕天道报应到家人身上,因此并无妻子与后代,叶兴作为方老唯一的弟子,主持方老的葬礼。
封钰去鞠躬时,看到叶兴眼下青黑一片,面带愁容,封钰喃喃小声道:“对不起”
叶兴听到封钰的话,疑惑了几秒,随即从封钰的表情猜出来封钰心里在想什么,拍了拍封钰的肩膀,小声道:“生老病死,很正常,师父泄露了那么多天机活到现在,他走的时候说他这辈子再没有什么遗憾,这和你没关系,师父说能在死之前看到你这样的人才,他心里很高兴。”
叶兴知道封钰和一般道士不一样,或许早和他师父一样,早就看出了师父的死相,心里愧疚无法救师父的命,才口出此言。
死了还能没有遗憾,还能开心吗?
封钰见对了死后因为各种原因而不甘心的鬼,听到叶兴说方老死了没有任何遗憾,心中迷惘。
师父年纪很大了,上一次看到师父时,他在师父身上看到了死相,他强留了师父一次,师父说再也没有下次,下次堪比至亲的师父死亡来临的时候,他能接受吗?
还有妈妈
封钰越想心里越堵得慌,红着眼睛低下头闷声道:“节哀。”
语毕,封钰从灵堂离开,让叶兴招待下一位前来吊唁的人。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御青园的司机递了一把伞给封钰,封钰接过伞,对司机道:“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到处走走。”
方老身份特殊,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得到明天才能下葬,封钰吊唁完后,从方老家里出来,沿着外面的路漫无边际的走。
耳边是滴滴答答的雨声,雨滴砸在地面时飞溅起水珠,封钰的裤子很快被湿了下半截,封钰像没察觉到腿上传来的冰凉一样,一直走,周围什么时候起了雾都不知道。
走在水雾中,耳边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淡去,封钰看到前方有一个老人坐在街边的椅子上。
看身形很熟悉,封钰快步走上去,看清了,是方老。
方老拄着拐杖,看到封钰时开口道:“坐吧。”
雨已经没了,封钰收起伞坐在方老旁边的椅子上,刚才他在葬礼的时候没有看到方老的灵魂,他不知道方老的灵魂为什么要跑到外面来。
不过方老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他上一次见时好了很多,看起来很健康,身上穿的衣服很新,像新换上的一样,封钰猜测这是叶兴为方老尸体穿上的新衣。
方老猜到封钰心里在想什么,出声道:“我不想看到老朋友们为我伤心流泪的模样,就出来了。”
“之所以还没走,是在等你。”
封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为什么?”
方老看向封钰,那双眼睛比之前清明:“小钰,你师父,你母亲,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总要学会接受,逆天而为不行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