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三十里处,京郊大营。
战马刚刚停下,卫青玄就迫不及待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疯狂地呕吐,那呕吐声比妇人孕吐还来得惊天动地。
夜羽面无表情,从这匹马上跳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擦了擦肩膀上卫青玄残留下的腌臜物,为了赶路,他和卫青玄同乘一匹马,没少受这些。
他擦完,又毫无波澜地跟着萧含章进了大帐。
旁边的士兵早就知道卫青玄肯定还会来这一出,已经躲得远远的,席地而坐,默默地拿出干粮啃着,抓紧一切机会填饱肚子,然后休息。
他们都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是这次跟随萧含章潜入临冬城的绝对死士。
他们身上都挂了彩,眼底血丝密布,却没有半分疲惫与懈怠,因为他们的主帅,浑身仍散发着肃杀之气,他们心中了然,只是路过京郊大营修整,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启程。
京都里,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们。
军营里的其他士兵对这类现象也是见怪不怪,他们都各自操练,值守岗位,没有一人围观。
萧含章进大帐后,对已经待命的将领说,“左卫军90名士兵都准备好了?”
“是。”左卫军将领回道。
本朝规定,无召可带入京都的士兵数为一百人。加上跟自己一起回来的十人,正好一百。
萧含章向他点点头,表示赞许。又向右卫军将军说道,“我们走后,全军戒备,如有信号,即刻出兵。”
“是。”
这次进京都,萧含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将军们领了命都下去准备了,萧含章也不敢耽搁,抓起架子上的披风披上,就往外走去。
卫青玄刚好从大帐里走进来,正好看见萧含章潇洒地披上披风往外走。他一手扶着大帐栏杆,一手捂着肚子,虚弱地像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
即便如此,卫青玄嘴上仍是不消停,“你这半截身子都埋土里的人还不消停。”
萧含章懒得理他,只是路过他时,撂下句话:“留着你的力气骑马。”
卫青玄小脸顿时拉胯,苦不堪言,“还要骑马。你的宝贝王妃在府里里里外外三四层护着,非得你狂奔三天三夜赶回来。”
夜羽也嫌烦卫青玄嘴碎,偶尔也会出口堵几句,“有时间真得让王爷把你派来军营,练练你的身子骨,省得一个大男人比女人都娇气。”
“我身子骨。”卫青玄这下可不服气了,“你们那叫骑马嘛!跑得比八百里加急还快。临冬城八百里加急的信都还没送到这呢!你还好意思说我,这样。不说睡觉了,路上让人吃过一顿好饭嘛!我都快被颠散架了我。”
夜羽白了他一眼,“别叫了,王爷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叫嚷。”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战马旁,夜羽翻身上马,一个海底捞月,要将卫青玄拉上马。
卫青玄抱着胳膊不服气,“我当然不能跟王爷比,谁也没法跟王爷比,一个斧子砍在身上,都能骑马跑出去几千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夜羽捞上马的动作吓得噎了回去。
“走。”
中气十足的嗓音响彻整装待发的一百名士兵中间。除了跟着萧含章回来的十几个人,没有人觉得他现在已经伤得几乎要命。
萧含章带头策马奔出军营,但没走几步,一只鹰鸠飞进军营,落到萧含章胳膊上。
他早已停下战马,取了鹰鸠脚爪上绑的纸条,展开一看,早已没有血色的脸上阴黑一片,眼里的狠决一闪而过。
他撕碎纸片,紧紧握在手里,重新下达了命令:“京都到云隐行宫沿路细查,寻找昱王妃和世子。”
听到这话,夜羽和卫青玄皆是浑身一凛,卫青玄轻轻地问夜羽,“真的有人趁着王爷不在京都要谋害王妃和小世子,会是谁?好大的胆子。”
夜羽抿嘴不语,其中缘由,他知道一些:敢在京都如此明目张胆动手谋害昱王妃和世子的,八成就是丞相。而丞相这么做,肯定是知道了昱王妃进宫面圣,呈上名单一事。
“驾。”十几匹战马飞驰出军营,朝京都而去。
身后的步兵皆一路飞跑,紧紧跟着战马的速度,但战马实在跑得太快,不一会功夫便落下了一大截。
“咔嚓!”一声闪电在队伍上空炸裂,同这飞驰如闪电一般的骑兵遥相呼应,不一会下起了瓢泼大雨。
骑兵飞驰于雨中,像一把锋利的剑,划破雨帘,一路向南。
萧含章此时眼里杀意腾腾,比在战场上面对敌军千军万马时的肃杀之气更盛,仿佛要把这京都里的敌人拉出来千刀万剐。
夕岚她们十分不幸,被两个护院逮住。
那两个护院拿着明晃晃的刀,一步步朝夕岚她们逼去。
夕岚紧紧抱住翊儿,把他的头埋在自己怀里,她不想让翊儿那么早看见这些凶煞的场面。
奶娘胆小怕死,早已躲在了夕岚身后,手哆哆嗦嗦地抓着夕岚的胳膊,生怕自己被拉出去挡刀。
倒是念春,她竟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如此大无畏,面对两个不怀好意的恶徒,居然挺身而出,挡在了夕岚她们前面。
“王妃,你们先走。我拦住他们。”
夕岚也不畏死,她怎会肯把陪了自己那么久的念春留下:“不行,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要走一起走。”
念春:“王妃,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小世子考虑,快走,我死不足惜,我能跟着王妃这么好的主子已经是万幸。当初夫人收留我,我的命都是夫人和小姐的,我答应过夫人,一定要保护你的安全。”
念春想起了她们在夕府的事情,情不自禁地又喊夕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