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萍吃好午饭, 收拾了一下,就带着秦明去找杨麦莲了。他们家平时吃饭的只有他们老两口和孙子,小儿子是在食堂里吃的, 儿媳妇也在部队医院做护士。
杨家也吃好饭了, 比起秦家午饭人少, 杨家这边倒是多。杨麦莲和钱营长夫妻,加上三个儿子。杨麦莲的长女钱月兰今年24岁,下面三个弟弟,钱大今年22岁,钱二和钱三是双胞胎, 今年16岁。钱大刚谈了对象,是文工团里的姑娘,婚期定在今年十月份。钱大因为爸爸是营长, 又和秦师长是亲戚,所以杨麦莲给他挑媳妇的时候特别挑, 以至于到了22岁才定下的亲事。不过钱大在食堂里帮忙, 还是姐夫秦三牵的线。
至于双胞胎钱二和钱三,还在上学。
“亲家来了, 小明过来,外婆给你奶糖吃。”杨麦莲看见外孙, 赶忙去拿奶糖。
张红萍不缺这一块奶糖, 所以阻止了她:“他刚吃了午饭,别给他吃奶糖了, 你来看看他的手, 被陆承的儿子给打的。”张红萍把孙子的手拉给杨麦莲看。
杨麦莲还不知道秦明的事情, 一看外孙的手破了皮, 又是被陆海词打的, 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和那小崽子打架了?”
张红萍刚要开口,秦明就道:“外婆,是陆海词先打我的,我也打他了。”
杨麦莲很不喜欢陆海词,终极原因是前面的副团长评选中,陆承赢了钱营长。钱营长今年43了,如果再不进步,这辈子也到头了,而陆承今年28,28岁的副团长,前途不用说。所以杨麦莲才气。一听是陆海词先打的秦明,她就道:“这小兔崽子是个没妈教的,乖外孙你不要和他玩。”
谁知秦明道:“他有妈了,和季阳一样有个小后妈,外婆你说过,后妈没一个是好的,我可记着呢。”
“瞎说什么呢?”张红萍打住秦明的话,那许慧娟可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贤惠后妈,嫁给季长丰才半年多,可家属院里谁也指不出她的错,她还曾说,她把季阳当亲儿子,所以她不准备再生孩子了。对此,还把不少军嫂给震撼住了,大家私底下还说,这女人是个傻的。
但不管许慧娟是不是傻的,她对季阳的好大家是看得见的,之前许慧娟还没进门的时候,季阳穿的邋里邋遢的,整个人也瘦巴巴的,自从许慧娟进门之后,季阳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人也胖嘟嘟的。现在秦明这样说,叫别人听到了,这不是冤枉许慧娟了吗?
“这件事是这样的……”张红萍把秦明和陆海词的矛盾说了一遍,她倒是没有添油加醋,不管是钱老师说的,还是秦明说的,都是一样的,所以添油加醋不了。“小明不过说了几句后妈不好,陆家小崽子就动手打人,这情节太过分了,若是让他留在幼儿园,指不定以后会闹出什么事情。”
杨麦莲虽然气,她想的却是让陆家赔偿秦明一些东西,可没有想到张红萍这话,是想让陆海词离开幼儿园。“这……这陆承到底是副团长,让陆海词离开幼儿园不太可能吧?”事情没这么严重吧?
张红萍眼神闪了闪:“我听说陆承要评选正团了,要我说,他升的可真快,前年还和你们家老钱在挣副团的职位呢,这才两年半,就要升正团了,可真是出息了,要知道他才28岁。”
说到这个,杨麦莲心里也气。要知道当初她最先看上的女婿就是陆承。虽然说秦三有个当师长的爹,不,秦三和她女儿刚相看的时候,秦师长还是副师长。可那会儿,二十二岁的陆承已经是正营长了,前途一片光明。
而且,陆承没有长辈,女儿嫁过去之后,上面没有婆婆管着,可不就是掌权了吗?那会儿,陆承也没有结婚。
可她哪里知道,她刚跟陆承去说的时候,陆承说没有处对象的打算,拒绝的干脆,结果没隔几个月,他就结婚了。杨麦莲当时气的啊,就觉得陆承看不上他们家女儿。所以这口气,她一直记着。
后来陆承的媳妇生了陆海词没多久就去了,她就觉得陆承媳妇是个短命的,没有享福的命。再后来陆承和他们家老钱一起挣副团……到半个月前,听说陆承娶了个小姑娘给陆海词当后妈,还带来部队了,她倒是想去看看陆承新娶的那个媳妇,可人家一直在家里没机会见啊,总不能让她找上门吧?
他们家和陆承又没关系。现在听到陆承要升团长了,她心里酸的不行。
张红萍瞧着杨麦莲的神情,心里冷哼,当她不知道杨麦莲曾经给钱月兰和陆承说过亲吗?说起来,她是在钱月兰和小儿子结婚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
还记得她给杨麦莲透露结亲的意向时,杨麦莲假装不明白。她那个时候觉得,女同志要面子,这种事情男同志家积极一点也无所谓。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按个时候杨麦莲看中了陆承了,正在积极的向陆承推荐自己的女儿。
后来陆承没成,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她儿子。
知道这件事后,张红萍真是跟吃了老鼠屎一样的恶心,可当时钱月兰已经怀上了,她只能忍着。后来钱月兰一举得男,她抱到了孙子,自然要给孙子面子,不能说孙子亲娘的不是,所以她把这心思藏了起来,可同时,她心里也怨着杨麦莲。
她以前就听杨麦莲私底下抱怨过陆承,尤其是副团那件事之后,现在她提起陆承会升正团的事情,果然见杨麦莲露出了嫉妒。
“我呸……”杨麦莲狠狠道,“陆家小崽子把我外孙打伤了,这事情必须得道歉,陆家小崽子得公开道歉,当着全家属院的人面前道歉,不然这么凶的小崽子留在幼儿园,再弄伤别人怎么办?走,去陆家要个说法。”
陆家
林轻轻和两个小朋友刚吃好午饭,还剩下五个豆腐煎饼林轻轻装进饭盒里了,让陆海词下午带去幼儿园,可以和关系好的小朋友一起吃,也可以等自己肚子饿的时候吃。豆腐煎饼不油腻,就是凉下来再吃也不会觉得腻味。
除了豆腐煎饼之外,她还拿出四块饼干和两颗大白兔奶糖,分给两个小朋友各分了两块饼干和一颗大白兔奶糖,装进他们的兜兜里,因为刚吃好饭,所以她让两个小朋友晚点再吃。
刚安排好,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声音。“陆承媳妇的在吗?”
林轻轻听到有人在问话,赶忙道:“在的在的。”多亏了于秀瑶之前一直叫她陆承媳妇,她现在倒是适应了这个称呼。“你们是?”林轻轻跑了出去,只见两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带着一个小男娃站在门口。其实不用问,林轻轻就知道他们是谁了,十有**是秦明和张红萍以及杨麦莲。反正秦明和张红萍总是跑不了的。
在林轻轻打量他们的同时,张红萍和杨麦莲也在打量她。只见眼前的女同志看上去很年轻,十**岁的样子,她长得十分漂亮,加上皮肤很白,所以是这个年代女同志中,少有的明媚。这姑娘一看就是养的很好,家里娇宠着长大的。
杨麦莲心里更加酸了,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狐媚子,难怪能勾的陆承娶她,原来是长了一副好相貌。想到陆承当初回绝了她女儿,现在又娶了一个比她女儿长得好的,她就不是舒坦,所以脸色很差的问道:“你是陆承媳妇?”
林轻轻点点头:“我是陆承的妻子,请问您是?”
杨麦莲道:“我是秦明的外婆,你儿子陆海词把我外孙打伤了,你看看,这手都破了皮了,还流血了,这也太没家教了,你说该怎么解决?”说着,她抬起秦明的手。
林轻轻看了一眼秦明的手,确实破了皮,也有血丝的痕迹。但是……林轻轻一脸尴尬的道:“那个……很抱歉,我不知道该称呼您弟妹还是嫂子?”
杨麦莲:“你说啥?”她一个四十岁的人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叫弟妹?她还要不要脸了?“你再说一遍。”她气的瞪着林轻轻。
此时,许慧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偷偷在门口听着,没有出去。
而周边,也有不少的军嫂朝着这边过来,都站在不远处,可以听见声音,看见动静的不远处看戏。
林轻轻不紧不慢道:“真是抱歉,我来随军不过半个月,前半个月一直在生病,所以也没有同人相处过,但是我听人说,在部队里遇见男人职位比我男人低的,那叫弟妹,遇见男人职位比我男人高的,那叫嫂子或者其他。所以,我不知道该叫您弟妹还是嫂子,您看?”她声音温婉,很动听,可在杨麦莲的耳朵里,那是有毒的。
于秀瑶刚吃了午饭,担心陆家这边的情况,所以赶了过来,结果才到人群中,就听见了这番话,她差点把自己给绊倒了。这陆承媳妇……好厉害的样子。
“你……你……”杨麦莲气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讲了。在部队里,一般时候的确是按照林轻轻说的称呼人的,但是也有个别啊,比如她这种年纪大的,林轻轻这种年纪小的。“你就叫我婶子吧,看你年纪轻轻的,比我女儿还小,叫我一声婶子也是当得起的。”
林轻轻便顺着她的话道:“那是自然的,婶子不如到里面说话?”
“不用了。”杨麦莲本来就想把这件事闹大,她才不想去里面说话,“陆承媳妇,我看你年纪小,嫁给陆承也不久,年纪轻轻后妈不好当吧?你说说你一个好好的小姑娘,为什么非得给人家当后妈呢?”
林轻轻原本以为她是因为秦明的事情来的,所以生气难免,但是现在听她的话里,句句充满了恶意,这让林轻轻也不想客气了。生气和恶意是两回事。林轻轻露出一副羞涩的表情:“弟妹这话说的,陆承钟意我,非要娶我,我也没有办法,不如等陆承回来,弟妹去问问陆承?……错了错了,是婶子,瞧我,年纪轻轻不会说话,婶子一把年纪了,不会跟我这个小姑娘计较吧?”
“你……”杨麦莲自认为摆在长辈的架子上,还怕说不过一个小姑娘?她这话是说便家属院无敌手的。结果听听这小妮子说的话……叫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林轻轻带着甜甜的笑容,加上她长相乖巧,叫谁看了,那都是一个甜美的小姑娘啊。当然了,忽略她这番话。
于秀瑶心里都笑翻天了,叫杨麦莲倚老卖老,现在吃到苦头了吧。于秀瑶身为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在现代,没有一种对手,是白莲花和绿茶对付不了的。虽然林轻轻自己也讨厌白莲花和绿茶,但是当自己变成白莲花和绿茶对付人的时候,这种感觉特别爽。
张红萍看着,打量林轻轻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她原本是想让杨麦莲冲在前线的,哪里知道杨麦莲的冲锋陷阵的确很有气势,但是敌军的前线守卫更加严谨。她心里明白,小看这个小姑娘了。
杨麦莲也不是笨蛋,她懂得倚老卖老,又怎么还是笨蛋呢?本来想站在制高点上来教训一下林轻轻,但是这会儿栽了,她就改变策略了,马上来了打直线。“看我多管闲事了,小姑娘年纪轻轻要当后妈,的确也不是我该管的。你可介意,我就是看你年轻,像看着自己女儿一样,心里不好受。既然你愿意,那我就不说了。这个陆承媳妇啊,你看看我家外孙,被你们家陆海词打成这样,这可怎么办?尤其是陆海词小小年纪,打人这么凶,这以后大了还还得了?”说陆承不行,说陆承媳妇也不行,说一个小娃子她总行了吧?
林轻轻一听,便叹气道:“您这样一说啊,我更加担心了……海词,你出来一下。”
陆海词和季阳本来就站在大厅门口,听见林轻轻的话,陆海词就小跑了出来,就连季阳也跟着出来了。
陆海词一出来,大家的视线就在陆海词的连上了。陆海词脸上的红药水太明显了,又因为有红药水的关系,反倒是遮盖了陆海词脸上的伤,如果不近看,还真发现不了他脸上的伤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
林轻轻搭着陆海词的肩膀,很是紧张道:“我也知道后妈不好当,婶子你看看,这海词脸上的伤如果留下疤痕,这以后找对象可怎么找?”
说实话,杨麦莲和张红萍看到陆海词的脸,也是被吓住了。张红萍之前听钱老师说,陆海词只是脸上破了皮,没流血,没有秦明严重。她才有过来要个说法的念头,可现在一看,好像陆海词比秦明还要严重。这怎么办?
杨麦莲看向张红萍,用眼神询问,意思是,你不是说陆海词伤的不重吗?这脸都这么明显了,这哪里不严重?
张红萍和杨麦莲都还没反应过来,被第一视觉影响了。可有人却反映过来了,秦明拍手道:“陆海词以后找不到媳妇了,陆海词以后找不着媳妇了……”这熊孩子高兴的大叫。
“你才找不着媳妇。”季阳一听,气呼呼的道,“陆海词肯定会找到媳妇的。”
陆海词也异口同声道:“我以后才不要找媳妇。”
原本大家都在提心吊胆,想看看林轻轻这个随军半个月,却是第一次路面的年轻小姑娘会怎么解决这件事,但当三个小娃娃一开口,事情就变了相了。
有人忍不住道:“陆海词,你现在不要媳妇,以后真没了媳妇怎么办?”
陆海词瘪瘪嘴:“我才不要媳妇呢,媳妇……媳妇没有妈妈好。”
季阳给小伙伴打支撑:“对 ,媳妇没有妈妈好,妈妈最好了,我妈妈会做红烧肉,会做肉包子。陆海词妈妈会做蛋炒饭、会做豆腐煎饼,还会做好喝的汤,媳妇会做吗?”
许慧娟听到季阳称赞自己好,心里暖暖的,她原本躲在暗中偷听偷看的,但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个了,她从屋子里出来:“季阳,过来。”
季阳道:“我不过来,秦明他太坏了。”
秦明本来就讨厌季阳,一听季阳这话,顿时大声反驳:“我才不坏,我是好人,我长大了要像我爷爷一样打坏人,我是要做英雄的人。”
季阳双手叉腰道:“你就是坏人,你骂陆海词的妈妈不是他妈妈,你就是坏人,我爸爸是英雄,他说后妈是好妈妈,你还说后妈不是好妈妈,所以你不是英雄。”
“对,你不是英雄。”陆海词想起了他爸爸的话,也有理有据道,“我姨奶奶说,我爸爸也是大英雄,我爸爸说我妈妈就是我妈妈,你还说我妈妈不是我妈妈,你跟我爸爸说的不一样,所以你不是英雄。”
“我……我……”秦明急哭了,“那是我外婆的,我外婆说后妈不是好妈妈。”
杨麦莲:“……”她这是不说话也中枪。她赶忙道,“小明……你听错了,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大庭广众之下,她怎么会承认?
秦明一听杨麦莲否认了,他瞪大了眼睛:“明明就是你说的,就是你说的,你怎么能赖皮?”
杨麦莲坚定道:“你一定是听了别人的话,听错了。”
“我没有,我没有听错。”秦明最后推了杨麦莲一把,“你这个骗子……”他转身就跑了,还一边跑一边大哭,“骗子……骗子……呜呜呜……”
林轻轻:“……”就这点火力?她的杀手锏还没出来呢?这就结束了?
张红萍看了林轻轻一眼,赶忙去追孙子。杨麦莲见状,也只能追着他们去了。
林轻轻只好带着陆海词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