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负重任的陆离, 那谈判起来是半点不曾磕巴的。
毕竟谈判这种事情,他可是专门训练过的。
不过如果当初成功去了东汉,他或是为了提高己方士气, 谈谈他们的优势,敌人的劣势,或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占据大义,去跟敌方谈谈忠君爱国,汉室王朝, 气节风骨, 当然了, 也可能在招降的时候, 跟对面说说兵力多寡, 士气高低一类的……
可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他几乎一直都在谈利益, 除了利益还是利益。
这可真是在什么山头 ,唱什么歌。
不过这一次,他虽然准备好了要跟不少人谈利益,但是他选择的第一个谈判对象, 谈的倒不是什么利益。
看着正坐在自己对面, 面色阴沉不定的男人,陆离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 轻轻抿了一口。
说实话,这不加奶, 不加糖的黑咖啡, 是真难喝。
但在面上, 你却不能将这个露出来, 反而要用一种品尝的姿态满满品味。这叫什么, 这叫做逼/格。
不过这一通操作下来,简直苦的不要不要的。
嘴里苦的陆离,决定要让对方用心里苦来偿还。
“安德森先生,您还没有想好吗?”陆离指尖轻点桌面,“原谅我没有想到,一个如此简单的事情,竟然需要您花费如此多的时间来思考。”
迪克兰·安德森原本阴沉的面色,在听完陆离这些话之后,更加阴沉了。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中是带着几分压抑的暴怒,“年轻人,别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不是什么事情都会按照你想的来!”
“您说的真好,但是安德森先生,我想这话似乎更该说给小安德森先生听。”陆离意味深长道,“您说是吗?”
“你一开始说你是来谈合作的……”
“我当然是。”
陆离直视对方那双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眼睛:“安德森先生,你要相信,我绝对是带着诚意而来的。不然此刻我们谈判的地点就不会是在这里,又或者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谈判发生。”
“你合作的手段,就是威胁吗?”哪怕到了这一步,对方还是在嘴硬。“我能请得起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律师,让他们来为我辩护!”
这是虚张声势,也是心理防线没有被彻底打碎,却也濒临破碎边缘的表现。
而陆离要是不在此时乘胜追击的话,他就不是陆离了。
“巧了不是,我也能请得起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律师。”他微微一笑,“您觉得他们是会选择几乎百分百能胜利,随便努努力就将钱赚到手,还是去冒那场,可能让他们名利两失的险呢?”
会做怎样的选择,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也不乏为了出名,愿意去冒险的存在。
但是这种需要出名的存在,可不能被称之为最好的律师。
安德森这边,一不占有胜算,二来也与正义无关……
“安德森先生,您要搞清楚,我从来不是您的敌人。”
安德森:“看样子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离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会没有选择呢,我不就是您现在的最优选吗?”
“但如果我真的为了你去背叛他们,你会在他们发难的时候保住我吗?”迪克兰想要一个保证。
陆离很清楚,自己只要给对方一个保证,这场合作就算是谈下来了。
但他却并没有这样做:“安德森先生,您怎么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这怎么能说是为了我呢,这明明就是为了您自己啊。您不会天真的觉得,我不出现,你们就不会站到对立面上吧,想想您自己做
过的事情吧。去抵御他们的攻击,正是您自保的唯一途径,也是聪明人会做的唯一选择。”看着暴怒逐渐被恐惧覆盖的迪克兰,“您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迪克兰·安德森,与其说是合作伙伴,不如说是被陆离选定的炮灰。
所以在谈判的时候,他运用了最简单粗暴的威胁手段。所以他既不会给对方什么保证,也不会跟对方谈什么利益。
非要说个原因的话,也许就是因为对方是真真切切的参与了孤儿院的事情,而且对方早就背叛了那些人,不过不是为了良知,而是因为贪婪的想要得到更多。
这样一个好的炮灰人选,陆离可不会错过。
迪克兰意识到对方绝对不会保自己,所以他退而请求对方能够保住自己的孩子。他爱自己的孩子,却毫不怜惜他人的孩子。
“他是无辜的,他是一个好孩子……”
那满满的恳求,看起来还真的挺像一个好父亲的。
对方的孩子,也确实是个好孩子,但陆离拒绝了对方的恳求。
是个好孩子又如何呢,那些孤儿院难道没有好孩子吗?凭什么他的父亲可以肆意残害那些好孩子,陆离却要因为对方是个好孩子,就去保护他。
这个好孩子这些年的衣食住行,都浸满了其他好孩子的鲜血。
放在古代,这种人绝对要因为他父亲的罪行,受到相应惩罚的,满门抄斩都不是不可能的。
陆离:“我不会伤害他,但也绝对不会去保护他!”
陆离冷血的回答,让对方的恳求在这一刻化成了绝望:“你这算是什么合作,你根本就是要推着我去送死!”
“安德森先生,别这么激动啊。”陆离说,“怎么会是我要推莫名去送死呢,明明是您自己选择了死路啊。”
安德森看着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活生生的魔鬼。
“你会有报应的!”他猛地起身,椅子与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像你这样冷血的人,终有一日会遭到惩罚的!”
陆离抬头看向他:“安德森先生,您可真幽默,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报应,您为什么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对我横加指责呢?”
明明是对方在仰视自己,安德森却觉得自己是被俯视着的。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完全崩溃了,他甚至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我并不是一定要跟你合作的,我可以去找他们揭发你,你别以为自己真的就一切尽做掌控之中了,我还没有输,我还能……”
“安德森先生!”陆离微微提高了音量,对于对方的威胁,他毫无所动:“您尽可以去试一试,看看到时候,到底是您先死,还是我先死。”
当然了,事情进展到这里,也该给对方一点小甜头,或者说小希望了,不然对方真的孤注一掷做出什么蠢事来,那可就不好了。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说,施恩这种事情,越晚说越有用,如果在对方完全绝望的时候,出现一颗救命稻草,就算知道这棵稻草不一定可以救命,但对方也会死命抓住的。
在自己抛出小希望之后,看着对方的神态,陆离知道自己成功了。
没有任何悬念,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比起得意,陆离更想知道一个答案:“安德森先生,您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吗?”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陆离也没有等对方回答,径直就离开了。
在他调查的资料中,迪克兰·安德森是从孤儿院中走出来的。
但不是那种孤儿院,而是普通的、正常的,甚至可以被称之为比较好的孤儿院。
在他成年工作后,一开始,对方会每个月都给孤儿院捐钱。
可后来,对方越来越好,拥有的
钱财越来越多,他搞慈善,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大好人,但那家孤儿院却再也没有再收到过对方的捐款。
是遗忘,还是心虚,也许只有对方自己知道。
注视着陆离的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安德森的大脑已经思考不了其他的事情了,因为他的脑海已经被对方临走时说的那个问题给占满了。
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
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他,不会有什么良心可言,真的有良心也做不出那些事情。
但不得不说,陆离的问题真的问到他了。
不过比起愧疚,更多的却是后悔,不是后悔做了这么多坏事,而是后悔做这些坏事最后也害了自己。
他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出第一步的呢?
是看着那些明明不如自己,却因为一个好家世比自己站的更高,还是更早一点,当别人都在肆意挥洒自己的青春时,他穿着最廉价的衣服,做着最多的兼职,永远都在鄙视链的最底层……
如果当初没有走那一步,自己现在是不是还能好好的活着。
从头到尾,他没有针对那些受害者的愧疚与反思,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自己,这种人在陆离看来,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至于是什么让对方变成了现在这样,自身的私欲,还是他人的诱惑,亦或者是环境的影响……这些重要吗,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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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对方的冲锋,没过几天,报纸上最新的头版头条,有关那家孤儿院更多、更加深入的后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为总统前不久推替罪羊的行为,不少人都惶惶不安,半点不敢插手,生怕自己成为了下一位替罪羊。
而那些跟这件事情有关的,隐藏在暗地里的人,都一齐对陆离选择的炮灰动了手。
因为他们注意力的转移,超级英雄们身上的关注度少了一些,压力也小了不少,陆离也拥有了更多拉拢人的时间。也因为他们的出手,陆离得到了更多、更确切的情报。
都没用一天,迪克兰·安德森就狼狈的死在了街头。
这个炮灰在陆离这里,完美的完成了他的使命。
而他的儿子也随之遇到了刺杀,陆离就像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压根就没有去管。
可他没管,超人却管了,因为那个孩子喊了“超人救命”。
“那老家伙临死,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为什么当初他遇难的时候不喊呢,因为他如果喊了,会让那些人有所准备,也相当于截断了自己儿子的求生之路。
这听起来是不是挺慈父心肠的,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有着不止一个的私生子,被安德森暗地里保护的好好的,陆离可能真的就要被感动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