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告别了夫妇二人后,三人组一起在厦门逛了一天。
林楠是个幸运儿,在她和周怡萱依次进入重症病房时,她还在普通病房,一直安全地呆到了治愈。不过她现在出国留学了,半年之内见不到人影。
除了周怡萱外,苏玥此次来厦门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张医生。自从疫情缓和以来她就再也没见过张医生了,后者实在是太忙,根本约不上时间,这次也是她在百忙之中挤出来的晚饭时间。
苏玥约了个比较小众的餐厅,味道还不错,主打日料。
“那你在这坐着等张医生,我们俩去另一边了。”叶雅沁对她努努嘴,拽着言恒往窗边的位置走去。
苏玥点头,说:“吃完了一起走。”
言恒比了个ok的手势。
她也没等多久,大概十分钟后,张医生就踩着点儿来了。
时隔两年,张医生看起来倒是和之前一样,不过以前只见过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口罩的样子,这是苏玥第一见到她的脸。
面相看上去是个很温和的女人。
“好久不见。”张医生笑了下,望着苏玥身旁空荡荡的椅子,问:“小景没有和你一起来?”
“小景?”苏玥边倒水边反问。
“就是你的那个小男朋友,我以为他这次和你一起来呢。”
苏玥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说:“我没有男朋友,您说的是?”
“原来他不是你男朋友?那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会有人在疫情爆发的时候自愿申请来给302号病房当志愿者,还是上面领导点名说的,说这孩子是从北京来的,家里管不住他。结果他见我第一句问的就是‘苏玥怎么样了’,我如实说了,然后他就专门给你们302号病房送餐啊什么的。”
“你们俩肯定认识吧,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张医生没等苏玥说话,自顾自地回答着:“不过他倒是每天全副武装,还老往脸上抹东西,没认出来倒也正常。”
一个不留神,水洒满了桌子,玻璃杯也倒在了地上。
苏玥盲目地拿着纸巾擦水,眼神空洞,跳动的心脏像被一根针扎进去了一样,越往深处越疼。
张医生向想让来帮忙的服务员摆摆手,摇头示意让他们先离开。
在用完了桌子上所有的纸后,苏玥抬头,眸里氲着泪,但她强忍着没让那滴泪落下来,不然今天就哭了太多次了。
“我不知道他来了。”苏玥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张医生并不了解年轻人间的爱恨情仇,只当他俩是闹掰了的小情侣,说:“可能他当时也不想让你知道,没关系的。”
苏玥摇头,凝视着她,说:“我该知道的。”
从软糖,自己爱喝的酸奶,再到后来病入膏肓时自己以为的错觉。
她不是幸运儿。
在周怡萱重症后,她也从轻症演变成了重症。
苏玥也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只记得自己那几天都过得浮浮沉沉,有时候喘不上气来,觉得特别可笑,没想到呼吸变成了自己最大的困难。
感觉下一秒就快死了。
最严重的时候也休克过,是在半夜,当时一直被抢救,但她当时脑子里也没什么意识。只能迷迷糊糊地听见一些声音,却醒不过来,也没有触感。
自己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中,根本爬不上来。
那时候是苏玥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她也感受到了。
都说人在死前脑海里会闪过走马灯,她也想到了很多人,很多场景。有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的自己,把该享清福的时光花在陪伴她的爷爷奶奶,一起和叶雅沁他们在校园中调皮捣蛋的日子,口嫌体正直的表哥,辛苦养大的乌龟,对自己很冷淡的父母,和突然出现的弟弟妹妹。
以及——自己的青梅竹马,陈晞景。
也是自己唯一一个喜欢的少年。
在世界彻底归于黑暗之前,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不知道他还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
在回去后,要想办法让他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