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还没等山野上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清散,太阳就落进了西山。小乞丐领着武六往后山腰走去,山谷中的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山下游荡,山峰的阴影,越来越浓,渐渐和夜色混成一体。
走至山谷底时,上旋的明月已挂在幽深的夜空,山风是那么的轻柔,撩动了一片被月亮烛成银灰色,早已枯萎的狗尾巴花,丛中有一大一小两个山包,皎洁的银光照在冰冷的泥土上,虫蚁在寂寞的低语着,似乎在为这里沉眠的逝者哀鸣。
小乞丐闲云领着武六站定在这两个山包面前,献上随手编的枯草篮,低语道:“老刘,阿黄,我小云子过来看你们了,不知道你们在那边住得可好,是否还有饥饿和寒冷?受你们的庇护,小倩、小金还有大伙都去教宗州过上了好日子,你们不用担心。”
又是一阵轻风拂过,只见小乞丐闭眼静静的聆听,仿佛听到了老乞丐的唠叨,又似是感受到阿黄圈在脚边的呜呜低语。
“哦,你说我啊,我以后就叫闲云,我打算像云一般自由,四处领略这九州大陆的风景,直至哪天风平浪静的时候,再归于天际,不用担心我,我的本事你们是知道的,我跟你们说…”小乞丐一直自言自语。
记忆是一张挂满风铃的卷帘,藏匿不了回味里一丝缱绻的痕迹。回想起老乞丐慈祥的笑脸,忆起阿黄陪伴自己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小乞丐不禁黯然流泪,默默的蹲下身子,不时的抓上几把湿土搭在土包上。
站在一旁武六,平静多年的情感竟泛起阵阵涟漪,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小乞丐明明很感激自己,却又偏偏要张口闭口叫他老头。
感激自己是因为救了他并给了他机遇,或者说更多的是因为救了乞丐洞里的人,而另一方面,以小乞丐的头脑,定是对整个事情经过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对自己没有早点出手将老乞丐和阿黄一并救下,一直耿耿于怀。
小乞丐自己也明白从武六的角度来说,非亲非故,能出手救人就很不错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心里的那个遗憾,那个梗,所以他不愿称之为恩人,只想称呼武六为老头,如此而已。
“哎”叹了一口气,看着小乞丐因为挖土已经磨出血来的手,武六低声念叨:老头就老头吧,这心态的确也被这八千年行走世间所历经的苦难给磨老了,就当给自己提个醒吧。
“起”随着武六一声低喝,整片土地缓缓升起,如郁金花盛开一般将大小两个土包围在中央,层层叠叠,将老乞丐与阿黄的尸体密密的包在里面,随即武六一勾,从远处飞来一大一小两块石碑落在前面,手指轻划,老刘和阿黄的名字跃然于石碑上。武六朝着这个方向深深的鞠了两个躬方才退到一旁。
一边抹完眼泪的小乞丐见状,说道:老头,有时你还是挺可爱的,但我还是习惯这样叫你。
武六摆摆手:是啦,随便你,小叫花。
一大一小两人又围着坟墓好好修葺了一番,方才罢手。祭奠完毕后,两人转身正准备离开。
突然“噗”的一声闷响,貌似是阿黄那一块墓地坟头传来的异响,小乞丐急忙回头查看,却见坟头尖居然被拱开,露出一小段黄色癞皮,小乞丐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惊喜的跑上前,他始终天真的幻想着阿黄能活过来就好了。
与此同时,武六的视线却是在盯着天空划过的那道阴影,琢磨一下后,喃喃道:瞧这样子,难道是四阶魔兽海东青?
小乞丐跑近后,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因为他发现目标实在比想象中的小的多,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不到两指大小的黄色老鼠,只见它蜷缩在坟头的泥坑里,一直在痛苦而又虚弱的 “吱吱”叫。
小乞丐先是愣在原地,而后注意到那如阿黄一样的皮毛,欣喜无比,毫不犹豫的就伸手过去,想捧起那只受伤的小老鼠。
“小心,那是四阶魔兽…”话喊到一半的武六停下来了,因为他发现那只受伤濒死的魔鼠居然没有剧烈反抗,反而十分自然的偎在小乞丐的手心。
见武六走近,小乞丐小心翼翼的将它捧到武六面前,说道:老头,你看,老天果然眷顾我唉,他知道阿黄舍不得我,让阿黄转世变成这只小老鼠,还将它送到我面前,甚至连这身黄色癞皮都一模一样。
武六仔细查看他手心里的小东西,果然是一只噬金鼠的幼鼠,只见它身上毛色杂乱,有不少地方像是被强行拔掉一样,出现一小块一小块的秃斑,身体一直在痛苦的痉挛,头骨处甚至还有一个圆形穿孔,透过那穿孔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金属色。
查看清楚后,武六对小乞丐讲道:这是魔兽噬金鼠的幼鼠,刚刚传来那声异响时,上空刚好经过一只四阶魔兽海东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是那只海东青叼着这个小东西准备当食物,可能是一时大意,或者是这小东西剧烈反抗,反正就是这只小东西在空中从它嘴里滑落下来,正好掉在阿黄的坟头上罢了。
“可是,你看他身上的皮毛,和阿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