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嫣和杨晓旭一前一后回了座位。赵嫣刚坐下来,就被林淮拉着问怎么了,她只是笑着摇摇头,说没事儿。
临近上菜,薛妮姗姗来迟。她留着金黄的波浪卷的短发,一身红色的上衣配着黑色的裤子,把身体的修长匀称完全地展示出来。她笑得很有气质,走路也很优雅,踩着红色高跟鞋,一来就成了大家目光的焦点。
“小妮子,小妮子!来来来——”林淮站起来朝她招着手。
薛妮望过去,正好看见杨晓旭坐在赵嫣旁边,她的笑容霎时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过来了。杨晓旭淡淡地望着她,赵嫣倒是低下了头,她走过来时赵嫣望向了她,也是淡淡的神色,但她知道,赵嫣不自信。
林淮把他的位子让给了薛妮,自己坐在她的左边。她站在位子旁边时,望着赵嫣,笑着向她展开双臂。赵嫣站起来拥抱上去。两人热络地聊了几句,拉着手坐下。
“戏还真多啊,这不是要给双方留点儿面子嘛……”江燕看着她们,朝张妙低语了几句。
“这是……和解吗?”
“对对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能看出来吧。”江燕听到张妙说中了心中所想,面上很高兴。
菜已上桌,班长他们轮流寒暄之后,便各聊各的天儿,各喝各的酒。
“诶,薛妮。前不久看见你结婚了,也不请我们,怎么今天新郎都不带来给我们见见啊。”江燕站起来,端着一杯红酒,对她笑着说。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哦,是这样的,我结婚请的是双方的亲朋好友,家人比较多,没请几个同学。”薛妮回答得彬彬有礼。
“那你就没机会收我们份子钱了,哈哈……要不要现场补个?”旁边的男同学笑着开玩笑,佯装掏包拿钱,大家都哄笑起来。
“哎呀,不用了。人家老公在金融公司上班,哪少的了你们的份子钱啊……”林淮原本在夹菜,听他们聊天,拿着筷子朝他们挥了一下,还不忘补刀。
“诶……薛妮你长得这么漂亮,在班上,就杨晓旭能配上。我们还以为,你们又读同一所高中又读同一所大学的,怎么说也该在一起吧。结果……我们可是最看好你们的。”梁欣茹以前最爱八卦,想不到这些年过去了,还没变。
同学聚会,免不了要被开玩笑,特别是以前的八卦趣事,都要被拿出来,当事人更是要被别人当众戏耍。
“对呀对呀,你看,高中那会儿,但凡有文艺演出,哪次不是薛妮跳舞,旭哥弹琴或是唱歌啊?我们就觉得有猫腻……旭哥,你怎么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呢?”又有男生在起哄。
杨晓旭看着对面开玩笑的同学,有些无奈,眉头微皱,眼眸低垂,有些落寞。他微微侧过头来,偷偷打量着赵嫣,赵嫣望着薛妮,她的长发掩着眼睛,他看不见她的神色。
赵嫣,你为什么不转过头来看看我。我也很难受。
杨晓旭的心,好像被绞了一样,很疼。他环视四周,又低下了眉,右手按着左手腕,左手腕已经被按红了,红了一圈儿,也白了一圈儿。他的眼角,竟有点湿润。
薛妮虽然还在微笑,但有些介意,有些尴尬。她刚想张口,却被旁边的林淮抢了先。
林淮叉着腰,站起来,指着他们臭骂:“你们一个个的,人家薛妮都结婚啦,还想着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嘛?就想事儿大心里才高兴,是不是?看你们一个个吃瓜群众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坐着的人,有的静默,有的不敢看他,有些过意不去,更多的是看着他的老姿势在偷笑,甚至有人在模仿,引得一群人笑出了声。但林淮只是盯着眼看他们,佯装生气,心态却是好。
“是不是喜欢挑事儿啊?这么喜欢说八卦,那我也来说说——”林淮卷了卷衣袖,又插起了腰,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你——江燕,以前暗恋隔壁班的谢泽宇,还给他写了情书,只不过被他班主任截到了。”旁边的人很是吃惊,循着林淮的手指方向望着江燕,这时她倒是红了脸。
“行啊,江燕,够可以啊……我还以为你看上我们班哪个同学了呢,天天去看打篮球……”李杰朝她挤眉弄眼,又对林淮竖上大拇指。
“你——李杰,之前跟嫣儿作同桌,暗恋了她两年,老师都知道。”林淮转眼把枪口对上了最兴奋的李杰。
“我们也知道,简直不要太明显……哈哈哈……”旁边的兄弟又在起哄,“就是担心你耽误人家学习,最后一年老班就把你调走了……你还不知道吧……”
李杰偷偷看向赵嫣,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还有你,谢奇……”
林淮挨个爆曾经的糗事儿,一点都不嫌事儿大,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都笑出了眼泪花儿。
外面声音这么嘈杂,赵嫣听起来,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耳朵轰鸣,完全听不到他们的笑话和争论。
没有人说她和杨晓旭的闲话,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和薛妮。连他们都觉得,他俩不可能在一起,不,是从没想到过,他俩会在一起,没有人,会想过会把他俩的名字放到一起。
没人把你当作竞争者。
就你把自己看得高,还和薛妮去争,她都没这么说过你,她还在为你保存颜面……
果然事实要自己去发现才知道啊。
赵嫣低着眸,心里暗自泄气,肩膀都松下去了。她微微侧过来看薛妮,薛妮也在跟他们哄笑,多大气啊。
此刻,她感觉薛妮的笑容就好像,明在附和他们,暗在嘲笑她的失败。为什么就她能想到这些阴暗的东西呢?为什么她就要把别人想得这么坏呢?
再转过头来偷偷看杨晓旭,他只是低头沉默,没有跟别人附和,只是一个人独坐静默。他沉默的时候,有一种深邃的气质。他明显没听进去,但还是有时抬头,带有浅笑,气质温和。
他也是让人心里温润安宁的存在,没人会无缘无故把他与不好的东西牵连在一起。薛妮也是。
赵嫣淡淡地看着他,后来又转过头来。杨晓旭此时又偷偷看着她,眉眼微皱,目光复杂。
旁边的林淮在大杀四方。薛妮脸上还挂着笑意,但在渐渐缩减,她转过头来看赵嫣——赵嫣的鼻梁挺挺的,眉眼温温和和的,但她知道,赵嫣心里不开心。
薛妮刚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背,安慰安慰她,却看到了杨晓旭在默默望赵嫣。隔着赵嫣,她看着杨晓旭默默望赵嫣的样子,看着他欲言又止,目光淡然深邃的样子,她心里一惊。
她从来没见过杨晓旭这么温柔的样子,还是对一个女孩儿,这个女孩儿还是赵嫣。他淡淡的眼眸里,明明满是小心和深情。
她缩回了伸出去的手,手指紧紧攥在掌心里,回过了头。她的眼眶竟有些酸,心里还很紧。现在,她真的沦落成嫉妒赵嫣的地步了吗?
“哎呀——林淮,你这么说别人,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啊?”张妙笑着站起来拍过他的手。
“对呀对呀,你怎么光说别人,不说说你自己啊?”其他人听到话茬儿,连忙接声。
“我……我思想单纯,干干净净,正正经经的,有什么八卦呀?”林淮说得倒有些虚。自己从来都是聊别人的事儿,哪有关注自己的闲话的?闲话也传不到当事人耳朵里。
“比如……”江燕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比如什么?”林淮思来想去,也没想起来自己清白的学生时代有什么丢人的糗事儿。
“比如——你和赵嫣的事儿啊!”江燕转过头来看着赵嫣,眼睛笑得尖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