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已停。东方的曦光刚升起不久,咸阳城中的家家户户便开始扫起雪来。
吃完早饭后,白仲独自出了门去办事,白风则拿起扫帚在院子里扫起积雪。这时,门口传来马车经停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光听这声音,她便已猜测到了来者的身份,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请问,这里是白兄家吗?”人未至而声先至,子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门外是何人?”白风倚着扫帚,饶有兴致地盯着门口。
“是我!”未几,嬉皮笑脸的子婴便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只是刚走几步,他便在院子里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身姿绰约的女子,“白兄,不,白,姑娘?”
白风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一心等着看对方的好戏。
以往她与子婴都是在黑市的赌坊见面,不曾想到对方竟然早就盯上自己家了,而他现在既然敢贸然闯进来,肯定是做好了摊牌的准备。抑或说,是他背后的那位长公子准备摊牌了。
子婴以为白风并不知情,故意装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原来白兄,竟是女子身吗?”
“是。”她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你为何会知道我家住所在此?”
“由于白兄已有数日不曾出现在赌坊里,小弟挂念得紧,便托人打听到了白兄的住址,赶来看看情况。突然来访,确实是唐突了,还请白兄,不,白,姑娘?见谅。”
两人心知肚明,在赌坊出没的人都是刻意隐藏着真实身份的人,而想要从旁人嘴里打听到对方的底细根本不可能。所以子婴嘴里的打听,不过是将跟踪说得好听些罢了。
既然他还要继续演下去,那她便奉陪到底。
“正好,就算你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你呢。”她目光幽幽盯着眼前的锦衣少年道。
子婴挠了挠头,咧嘴笑着,“是吗?找我做什么?”
“那你找我为何?”白风一脸平静地走到雪堆旁,又扫了扫周围的残雪。
子婴见她今日有些反常,不由地紧张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后,仍未能说出一句话。
白风补充道:“你这是看准了时机,趁我阿父不在家的时候,所以才故意找上门的吗?”
“既然白兄,不,白姑娘,看穿了我的来意,我也就不再隐瞒了。你原本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来接近我,我一直都很清楚。只是你不知,我的目的是什么。”子婴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来,“其实我并非什么王子婴,而是大逆罪人公子,成蟜的儿子,当然,子婴这个名字我没有骗你。”
闻言,白风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果然,天相告诉她的事情不假。
“两年前,始皇帝降恩,将我从圈禁中放出,又召我返回咸阳。在那之后,我便一直在长公子殿下身边伴其读书学礼。”子婴补充道,“而殿下一刻也放心不下你,所以才让我扮作公卿世家之子,故意接近你的。”
“这些事情,我已经尽数知晓了。”白风冷哼一声,“既然你都开门见山了,那就直说吧,为什么突然不装了?”
子婴眼角微挑,正色道:“长公子殿下他,想见你。”
闻言,白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将手中扫帚扔到了地上,“他想见我,我便让他见吗?他以为他是谁啊。再说了,他如果真的想见我,就让他自己滚过来。找你在这里传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燃起一阵怒火。他一直派人反监视着她,从不曾来探望过她,如今忽然说想见她,她就要让他见么?这样的话,她岂不是成了他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物了,这让她情何以堪?
“如今的咸阳城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表兄他实在是不方便亲自来这里。”子婴讪讪地笑道,“我亲自来接,也算是表兄的诚意了。”
“我看你那位表兄不敢来这,是怕挨我阿父的利剑罢。”她冷冷道。
见白风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子婴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勺,随即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白兄,不,白姐姐,咱们俩人好歹也一起混了那么久。你就当是帮帮我,去见一见表兄,不然我这样无功而返,肯定会被臭骂一顿的。”
闻言,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之情,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哦?那个笨蛋现在竟然也会对人发火了吗?说起来,我倒还挺想看看他发脾气的模样。再说,你骗了我两年,我干嘛要在意你会不会被骂?”
子婴笑嘻嘻地道:“我骗了阿姐,是我的错。但就算是不看我的面子,也请阿姐可怜可怜我那位表兄吧。表兄待人和善,我不敢在背后说他坏话,只是表兄他本来身体就弱,加上思念阿姐,现下几乎已病入膏肓了,我看着也心疼不已。”
听眼前的少年一口一个阿姐叫得清甜,白风纵是铁石心肠,此刻也被他这张蜜嘴喊得融化了。她见自己架势已经做足,本无意再继续和他斗嘴下去,但听见那人病入膏肓的事情之后,她的心弦又情不自禁地被挑动起来。
“他病了?”她微微挑眉。
“始皇帝整天想着法儿要给表兄指婚,奈何他心里又只有阿姐一人,一时便身心俱疲,抑郁成疾了。加上这几日下雪,表兄感染上了风寒,情况便更加严重了。”子婴低下头不安地踢着雪堆,沉声道。
“他在宫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现在居然还弱到被一场雪给弄得病倒了,真是没救了。”她眉心紧拧着,沉声道:“带我去见他。”
“嗯。”子婴眼底浮起一团希望,喜出望外地点了点头。
院外的马夫仍在候着,她从屋里取出长剑,便锁好屋子和院子,跟着子婴一起上了马车。
灿烂金阳照耀着积雪初融后的咸阳城,此时的街道上已不似前几日的清冷,渐渐恢复了寻常的热闹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