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在马车周围的两名武士被芈启的手下卸了武器,反手按在了墙上。巷道里偶有三两行人经过,也都被芈启的手下一一赶走。
为了避开在城内巡逻的中尉军,芈启喝令马夫将车驶进了右手边的无人深巷中。
虽然在劫车之前,芈启将自己可调动的组织骨干天梁、天机、七杀三名长老,以及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组织四大刺客都召集了过来,但他此刻仍不想在外甥面前将事情闹大。
芈启挑眉打量着自己当年捧在手心里的外甥,波澜不惊地笑了笑,“自上次夜郎匆匆一瞥,已经过去两年了,你还是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件事情吗?”
话毕,对面的青年依然只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芈启微敛了眸,语重心长地说道,“当年我与项燕所率领的楚国残部在蕲县败于秦军,项燕被王翦所杀,我亦将身陷囹圄,命在旦夕。危急之际,是暗影首领派来的天相救了我。他为我制造了一个替身,并让他代替我被秦军诛杀。”
闻声,嬴扶苏眉头不禁一拧。他本以为那位传说中的首领不过是暗影众人打出来的噱头罢了,却没想到这个暗影首领竟然是真的存在。
毫无疑问,暗影的几位掌教都是被那位首领招募的。而暗影的教务却是由几位掌教处理,那位首领从未插手其中,仿佛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一般。创建暗影却又将暗影拱手于人,那个神秘的暗影首领究竟意欲何为?
芈启察觉到眼前人脸上的细微变化,便继续直言不讳道:“在那之后,我便加入暗影,韬光养晦数年,在暗中默默培植着属于自己的反秦势力。后来的百越活尸一案,你都知晓了。”
对面的素袍青年依然只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即便芈启态度极为温和地想与他进行推心置腹的对话,他却完全没有要理睬的打算。
芈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情绪,坦言道:“两年来,这咸阳城中乃至整个天下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在咸阳城中蛰伏这么久,为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泰然自若的嬴扶苏终是忍不住失声笑了,并言简意赅地概括出了对方的目标,“灭秦?复楚?我当然知道。”
“复楚是自然。”芈启神情晦暗不明地别过头,透过车窗看向巷口的几名手下,“只是,如今的秦国又岂是说灭就能灭的?你我都知道,这天下间,能灭秦的只有秦族自己。况且,如果将来是由扶苏你来坐这个皇帝位的话,秦楚之间为何不化干戈为玉帛,联结永世之好呢?”
嬴扶苏脸上掠过一丝惧意,沉声问道:“舅父到底想做什么?”
“自秦一统天下的这几年来,六国旧地发生过多少次大大小小的起义与暴动,不必我多说。始皇帝虽然能派人镇压住这些起义,可他镇不住也不可能得到的是六国遗民的人心。只要六国遗民还心存反心,这巍巍帝国就仍难逃覆灭的命运。”芈启缓缓说道,“但是,嬴政得不到的人心,你可以努力去得到。”
“如果我可以得到父皇得不到的民心,那舅父呢?我可以得到舅父的归顺之心吗?”嬴扶苏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眼前的芈启,一针见血地反问道。
芈启听了他的话,不禁恍然失色道,“我与芈彦一同在秦国当了那么几年的丞相,不可谓不位极人臣。若是我们真能说服自己放下故国,归附于秦,那当年便不会率军反秦了。”
“既然如此,那么舅父凭什么认为,我会放纵你继续反秦呢?”嬴扶苏压低声音道,“就算是我做了皇帝,我也不会对楚人心软的。包括舅父在内。”
“哈哈哈哈哈哈。”芈启笑了笑,心中稳如泰山,将对手从嬴政换成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扶苏,他自恃有能力可在秦军的铁骑下保住楚国原有的国土,“不管怎样,秦的天下,仍归秦。我只要楚国旧地。”
芈启心知肚明,等到那时他在楚国旧地振臂一呼,楚人便会云集响应,揭竿而起,而其它五国旧地见状也会纷纷起事。到时候,光是对付其它五国的势力,就会让秦军精疲力尽。
对芈启的阴谋早已猜到了大概的赢扶苏依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垂着眼皮,冷冷地从嘴中挤出了一句失望至极的话,“只要楚国旧地?所以舅父便在嫪毐发动的政变中,果断地抛下我母亲,只带着我逃走了吗?”
芈启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冷斥道:“那是朱雀想要离间你我的阴谋!关于你母亲之死,我当年在向你父皇的陈述里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你母亲,是因为在宫变之中受了惊吓难产而死的。若非如此,我是断然不会将他留在宫内的。你母亲,不,荷儿,乃堂堂楚国王室的公主、秦国的王妃,我怎能置她于不顾?”
闻言,赢扶苏眉眼一片冰凉,幽幽道:“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父皇也只说母亲是在政变中不幸去世的,从不肯告诉我真相。所以,是我的出生害死了母亲吗?”
“我与芈彦,正是怕你会为此事自责,才不肯将此事告诉你的。”芈启黯然垂眸,继续道:“荷儿去世前,将你嘱托给了我与芈彦。夜郎一事,是由于我的大意才让朱雀有机可乘,我有负于她的嘱托。”
时隔多年,再次从自己舅父嘴里听到母亲的名字,嬴扶苏不禁黯然垂首,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舅父此来,恐怕不止是想与我叙旧谈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