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暗暗叹了一声,觉得事情比她原本认为得要严重。
儿子这次,或许是动了真心。
但这也就是一年厌倦和两年厌倦的区别吧!毕竟允琛在大事上还是很有分寸的。
“我知道你对我和老林很有些意见”,趁着儿子心情不错,林慧儿这次就壮起胆子,深入一点儿说,道,“人这一生啊,很长,遇见的人、经历的事也很多,越长大你就越会现,原生家庭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已,并不是全部。你的父母关系好、或是不好,对你未来几十年的影响并不大。只有他们能给你提供的教育条件、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你的一生。”
“我呢,是不建议你和老林和好,因为他除了给你找不痛快之外,什么也不能给你。但他是你亲爸,你心里惦记着他,来找他,我也想通了,不打算怪你。这四年,你和他偶尔见面我不反对,但你要明白,这二十年里,是谁在养你,是谁在照顾你,你生病、闯祸、升学、毕业,都是谁在你身边……”
“我爷我奶。”林允琛痛快地截断了他妈的话。
林慧儿这人很有谈判技巧,懂得循序渐进。刚才一番半是玩笑半是劝的话,那是热场儿呢!哪里是真的和他亲近、哪里是真的只做母子之间的闲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就说么,这奸商无利不起早,能这么有闲心和他开玩笑浪费时间?
林允琛的心沉了下来,但一想起季洋,觉得他妈能表露出这样不干预的态度,也是着实不易了。既然人家送了你一个见面礼儿,你也不能一点儿不领情不是?
也就没再说什么、更没有摔门就走的打算,而是由着他妈说下去。
“但是两位老人已经去世了”,林慧道,“林茂知能给你什么?我能给你什么?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儿。我能让你继承上亿的资产,他能么?我能允许你和男人交往,他能么?所以啊,这四年过后,你还是得按照我的安排走。我能给你的人生,和你自己去拼的人生、和老林能给你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
“之前的二十年,你不听我的,读公立学校、自己考高中、自己考大学,不与我的圈子相交,我都由着你。你小,有自己的想法儿自己的历练,这很好。但现在你已经二十了,等在这边蹉跎完四年,你就二十四了。二十四岁的年纪,你对自己的人生必须要有一个规划,生活的圈子必须要定下来。放着人上人不做,难道非要去做个小员工?你学这专业,除了给别人打工,还能做什么?”
林允琛道:“我也可以自己开公司。”
“呵……”林慧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之意,道,“自己开公司?你以为做生意是那么容易的?没有上一辈的积累、没点儿人脉,怎么能行?你自己创业,要拼上几代才能有我给你的资本?现在小公司的生存条件多艰辛,你这点儿根基,自己开公司,还不如给别人打工赚得多。”
“您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有的不也只是一家小公司?”
“但那是你姥爷给我的,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你知道有父辈的资产可继承,要比别人高出多少?我至少比同龄的商人少奋斗二十年。在如今这个环境下,你要自己奋斗,你至少得奋斗三十年,才能勉强及得上我当时的起点与根基。而且接下来的展还要看政策,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妈我一样,眼光这么稳准?”
林慧摇摇头,叹道:“现在这个环境啊,想起家,艰辛程度至少要比我们那时候高出一倍。有本事有韬略有胆量的人越来越多,人精扎堆儿,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就是我,想要在这个环境中生存下去,也是大大的不易。”
“儿子……”林慧总算放下了她的指甲锉,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林允琛,道,“你别跟我犟,你要认清现实。当今的社会就是这样,人人拼爹。你那亲爹虽然没有让你拿出去拼的资本,但你楚叔叔和我,可都是你能拼得出手儿的。我跟老楚已经过了这么些年,你五岁的时候我嫁给他,你八岁的时候我生了你小妹,现在你小妹都十二岁了,咱们就是一家人……”
“楚洁的妈是病故的,老楚又没个前妻来拖累,他对我也算可以了。这么多年,我们就是亲夫妻。这个家,不管你认还是不认,它都是存在的。”
林允琛道:“我没不认。”
“你爸爸还活着,我不要求你像楚洁叫我妈一样管老楚也叫爸,但逢年过节,你是不是得拿出一个做儿子该有的态度来?父亲节你有没有管过他?过年你有没有老老实实地在家里过?”
林允琛压着怒火,道:“明年父亲节,我给他打个电话。”
“今年过年你回家”,林慧儿直接开出条件,“以后新年在家里过,这是我不干涉你和季洋的条件。”
“你……”林允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腔怒火瞬间就要爆。但一想起季洋的脸,一想起他俩这半年里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这爆,到底还是被自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