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穿着一身针织裙, 肩若削成,温柔中带着一丝遗世独立,像含苞欲放的幽昙般, 吸引人而不自知。她挽着身侧的男人,微微垂头,似有微风拂过,吹起她脸颊的几缕发丝, 唇角曳着浅笑,美得恰到好处。
而她抬起头时,那张精致的脸彻底显露,在灯光下美得像是幻影, 只让人感叹, 造物主究竟有多偏心。
幽昙彻底绽放,在这觥筹交错、遍布铜臭的宴会上。
各怀心思的逐利者,竟也开始不知所措,为这纯然的美震撼。
“抱歉,爷爷,我来晚了。”
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打破了寂静的气氛。只见少女身侧的男人充满占有欲地侧了侧身, 挡住了各色垂涎的目光。
明雅反应最快,她挤开人群, 快步上前, 笑着道:“明肖, 这是……?”
明肖看着踮着脚、使劲往自己身后看的姐姐,黑了黑脸,心中又忍不住生出骄傲,他垂眸, 温柔地看了眼身侧的少女,轻声却坚定道:“这是我的女友,也是我的心上人,苏墨墨。墨墨,这是我大姐,明雅。”
明肖夹带私货,说了“心上人”三个字,但少女神色无异,估计以为他是做戏做全套,装出来的深情。
明肖不禁有些失落,但看着神色各异的明家人,他心中再度生出满足。
话音落下,不光明肖心跳加速,在场的人也神色各异,但不约而同的,都有些窒息和难以置信。
——这般美人,竟然是明肖的女朋友?!
少女自明肖身后走出,如水般的眸子凝着明雅,轻笑道:“明雅姐,你好。”
明雅战术后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沉溺于那片温柔的海洋。素来强势的女强人磕磕绊绊道:“你、你好。”
怜惜疯狂地涌上心头。
明雅早就知道苏家兄妹生活艰辛,从前她只觉得这样家庭的姑娘能吃苦,可以照顾好弟弟。但现在,看着少女微跛的动作,她只恨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去找苏大壮!这样的美人,怎么忍心让她吃苦啊!
明肖不耐烦看姐姐那痴汉样,带着墨墨离开,去看明老爷子。
明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内心疯狂尖叫——啊啊啊,出息了我的弟!!不枉费姐姐对你这么好!
不过……等等,明礼怎么也跟着??
不光明雅有这疑惑,明家老三同样如此。
看见那般美人,他总算明白自己儿子的异常了。别说儿子,他这老子看着也心动啊。
只是人年纪大了,有家庭、有野心,明家老三很好地克制住妄念——他也没觉得自己能获得美人青睐。但很显然,他儿子年轻气盛,有这野心。只是他很明显落于下风,明肖挽着人家小姑娘的手,自家儿子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看着小姑娘那张脸,明家老三没法说出反对的话。
算、算了,反正明肖还没和人家姑娘结婚,还没有法律认可的身份,明礼还是有机会的。不说别的,明礼要真能将人追到手,他孙子孙女该多漂亮啊!
唉。人老了,没精力管年轻人的事咯。
——几分钟之前,还在吼自己儿子的中年人如是想道。
明肖带着心上人在明老爷子身前停下,哪怕知道是做戏,明肖依旧郑重地介绍:“爷爷,奶奶,这是墨墨,我想要携手一生的女孩。”就好像,他真的带着心上人,来接受家人的祝福一般。
苏墨墨接过明肖递来的茶,针织裙是蝙蝠袖,九分长,她抬起手,便露出了一截纤细皓白的手腕,看着比那青瓷的茶杯更细腻,在灯光下,冷白到有些晃眼。
“明爷爷,明奶奶。”
少女奉上茶,眸底有几分无法掩藏的紧张,但她依旧唇角舒展,对这位高权重的老人笑着。这般小心翼翼、暗藏脆弱,却又落落大方,明眸皓齿。只让人想要疼到骨子里去。
明老爷子神色莫测,浑浊的眼睛在少女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还是明老太太率先笑道:“这小姑娘长得真好。”说着,她便褪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握着苏墨墨的手,给她戴上。
明家人都知道,这镯子是老太太年轻时明老爷子所赠,已经戴了多年。可见,老太太是真的喜欢明肖的女朋友。
哪怕明肖并不亲近这个没有血缘的继奶奶,还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明肖知道,爷爷并不满意墨墨,他更知道,爷爷想要给他介绍老友的孙女,这也是他选择带墨墨来的原因之一。但明肖可不愿意有个未婚妻,从前也就算了,现在他一点也不想让墨墨误会。
“爷爷,我……”
握了握墨墨的手,安慰了她后,明肖再度开口,想表明自己的决心。但就在这时,明老爷子抬了抬手:“明肖,你别说话。”
老人看向苏墨墨,问出第一句话:“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少女一怔,神色有些微落寞,显然想起了伤心事。她抿了抿唇,斟酌着道:“我小的时候,走山路上学,不小心踩……”
“爷爷!”明肖听不下去了,他站出来,挡在少女身前,直言道,“爷爷,您从小就教我要会做人,你对自己的孙媳妇就这个态度?!再说墨墨的腿可以治好,哪怕她的腿治不好也没关系,我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人!”
厅内的明家人都注视着这里,明家老大夫妻两差点晕过去。质疑当家人,儿子的胆子也太大了!
明老爷子恍若未闻,没有计较明肖的冒犯。他无视了老伴担忧的眼神,以及小孙子明礼隐隐戒备的动作,再次对身前的少女道:“你不是一级城市本地人吧,学历想必不高,不然明肖早就和我炫耀了。”
明肖气得就想直接拉着心上人离开,苏墨墨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她的动作很轻,又好像重若泰山,明肖的身子顿时僵住了。而明老爷子也将一切收入眼底。
少女注视着明老爷子,神色认真,眸底的忐忑反而消失了:“明爷爷,您猜得对,我的学历只有小学。不仅如此,我来自五级城市农村,从小和一个生病的哥哥相依为命。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
她的眸光轻轻地从周围金碧辉煌的建筑,以及衣着得体的明家人身上掠过,语气无比坦然:“这些,都是我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哪怕是现在,我也不觉得我能够拥有这些。”
所有人都看向了说话的少女。
明明他们出身优渥,素来不屑与这样的弱势群体为伍。明明少女没有羡慕,没有嫉妒,也没有仇富,仅仅是平静的陈述。但不知怎的,众人心中突然有些窘迫。
明雅早就走了过来,仿若担心碰碎那易碎的少女,她轻声道:“墨墨,你很好,你值得的。”
这般美人,若她想,全世界的珍宝都会捧到她的身前。就算明家算是大家族,明雅仍旧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她的弟弟,看似优秀,对上苏墨墨,便过于平庸了。
少女垂眸浅笑。
但在所有人看来,她只是受伤,难过到不想说话罢了。
明肖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就想说出“脱离家族和心上人私奔”这样的宣言。
但就在这时,明老爷子却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却透着愉悦。他看向蓝裙少女,眼底的欣赏毫不遮掩:“墨丫头是吧,你不错。”
所有人都懵了。
不是,难道不是应该来一个“500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吗?!
唯独苏墨墨镇定自若。她举起茶杯,不再将其当作奉茶,反而敬了明老爷子一杯:“明爷爷,您高看了。”她对人的情绪天生敏锐,明老爷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恶意。刚才,明老爷子估计希望她说出“和明肖是真爱”这样的承诺,但她也只是不按套路出牌罢了。和他一样。
少女仰头,将茶一饮而尽。高领的毛衣也无法遮掩那段白皙的脖颈,明明不热,却让人觉得有些渴。
明老爷子叹息一声。
他是老毛病犯了,简单地试探一番罢了。毕竟这姑娘盘正条顺,他也起了几分好奇。明老爷子快90岁了,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这姑娘并不是那些贪慕虚荣的人——哪怕她有这个资本。
这是一件好事,但某种程度上却也不是。
她不为钱财所动,那么明家便没有可以打动她的地方,明肖亦是如此。他对孙子的这段感情,其实很没有底。对方太优秀,脑子也清醒,不是那种简单被人养着的花瓶,他孙子把握不住。
明肖懵了几秒,继而狂喜:“爷爷,你的意思是,不反对我了??”
明老爷子摇了摇头:“我反对什么呢?我只觉得你超出了我的预料。”竟然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
端起茶杯润了润唇,看着身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明老爷子突然道:“墨丫头,我年纪大了,承受不住打击。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心上人,或者有更好的人出现,离开明肖是你的自由。但是……我希望明肖可以活着给我送终。”
明肖无语:“爷爷,你说什么呢!”哪怕知道自己和墨墨是假扮情侣,他也听不得这些话。这不是咒他呢么!
明老爷子看了眼虎视眈眈的明礼,不说话。他这孙子,还有的磨呢。
看着老人认真的神色,苏墨墨倒是点了点头。明老爷子这才释然地笑了。
……
由于身体原因,明老爷子并未在宴会上待太久的时间。见过苏墨墨后,他便和老伴一起离开。
到了这时候,宴会才热闹起来,其他明家人纷纷朝着明肖和他的“女友”围了过去。
“小肖啊,你的眼光可真好。”明家三婶语气有些酸溜溜。
明明女孩子条件差,明肖得不到老丈人的帮助,她应该高兴的。但明老爷子喜欢这姑娘啊,再说人这脸长得也太好看了。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她儿子也围在旁边献殷勤,人家姑娘却看都不看一眼,真没出息!
明肖难得真心实意地回应:“三婶,多谢夸奖。”
明家三婶更气了。
明家老一和老三没好意思过来,毕竟是年轻姑娘,他们又是男的,万一对那张脸失态就不好了。便坐在远处,笑呵呵地和明家老大聊天。
长辈们离开后,小辈们找到了机会,围在苏墨墨身边,一口一个“墨墨姐”,嘴别提有多甜了。
一会儿功夫下来,见过明家长辈和小辈的苏墨墨暗自思忖,明家人似乎完全没有电视中难相处的豪门模样。
明礼坐在不远处,绊着明肖。明雅则像守护公主的骑士一样,牢牢地守在旁边,阻挡其他女孩挨着墨墨。
这时,明玥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红色旗袍如火,笑容灿烂:“墨墨妹妹,我是明肖的一姐,你喊我明玥姐就好。”
其他人都有些惊讶,明玥可是公认的不好相处,小时候甚至可以和明雅打架打一整天。现在明玥过来,估计也是为了给明雅找不自在吧。
顿时,明家小辈都戒备起来,担心明雅和明玥闹起来,误伤到墨墨。
明雅咬牙。唯独她知道,看似强势的明玥最喜欢洋娃娃。小时候为了争爷爷送的最漂亮的娃娃,两人不知道打了多少次。
现在墨墨在这,比小时候最精致的娃娃还要美,明玥肯定是坐不住了!可恶啊,又和她争!
但明雅很快释然。
她才是墨墨的亲姐姐!她弟弟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