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节)
从张开降落伞那一刻起,飞行员就紧盯着那块不大的绿色草甸,并且在天空中努力地操控着降落伞,可老天却存心跟他作对,习习谷风吹来,总是将他往旁边的那一大片丛林里推送。好似树林才是他的归宿一般。人力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大自然,救命的降落伞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他的累赘。一棵高大的杜鹃树张着巨大的树冠,时刻准备迎接着黑竹沟难得的阳光,但同时,飞行员也被它迎入了自己的怀抱之中。高高的树枝上,挂着白色的降落伞,而飞行员,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如同夏日中牵着一根吊丝,挂在半空中的毛毛虫,不停地在空中扭曲摆动。
向下看,离地尚有七八米的距离,挂着他的那一束救命绳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剪断的。
此时,他看到不远处两个穿着整齐的中国人正向他这边跑过来。两个人仰着脖子,正抬头看着他。
他心里猜测着这两个人的身份。此时正处于中日战争时期,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出现的这两个人,是敌是友,他还无法判定。如果对方是日本人,那他宁愿吊在树枝上不下来啦。低头看那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山民,在这荒山野岭的,穿得这般齐整,会不会是日本人。如果是日本人,落在他们手上,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喂!我们怎样才能帮到你?”底下的人开始对着上面喊话了。
作为一个美国人,来到中国也差不多两三年了,虽然还不会说几句完整的中国话,但中国话与日本话的差别他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当他辩别出对方是中国音调时,他高兴了。真是难以相信,在这片土地上尽出怪事;飞行好好的,飞机居然神秘地失去了控制;看着好生的一片草甸,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上去;毫无人烟的荒山之中,居然会有两个穿着讲究的中国人。
“我们怎样才能帮到你?”下面的人再次的询问道。
这一次他听明白了。怎么帮,谁也帮不了。只能靠自己了。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切断了两根伞绳。瞬间失去了平衡的身体在空中像秋千一样的荡了起来。“咣”的一声撞在了树干上,反弹着在空中摇晃了几下,重重的摔了下来。
虽然身上摔得很痛,但满地的枯树败叶却起到了保护的作用。他忍着疼痛,扶着树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两名中国人已经来对了他的身旁,其中一个中国人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NO事,NO事。”由于担心两名中国人听不懂,他便操起他那中西结合的语言。说完,举起手臂,将手腕上带着一
条手链拿出来给两名中国人看,上面刻着一排英文Law·rfence。
“劳伦斯,我的名字。劳伦斯。”
“你叫劳伦斯,”一个中国人重复道。
此人乐了起来,“对!对!对!劳伦斯,美国人。”说完,背过身去。在其皮夹克后面镶着一块长方形布标。布标的上半部印着国民政府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下半部分白底黑字印着:来华助战洋人(美国),军民一体救护。落款为:航空委员会。
“我,刚刚,乘着一只铁鸟,路过,”劳伦斯担心对方不明白,继续解释道。“天上飞着的,铁做的鸟。不小心,掉了下来。”
“不就是飞机吗!P40战机,对吧?啥子铁鸟不铁鸟的。你把我们两个当白痴了。”
劳伦斯兴奋地叫道:“太OK了!太OK了!”随即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棕色的小本子,翻开来,是一本中英对照的小册子。“讲中文,太累。”
劳伦斯用手指着上面的一段英文对话,两名中国人凑过去低头查看小本子上的中文。
三个人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小本子,冷不防三个黑色的身影一下子将劳伦斯扑倒在地,紧接着腰间的手枪便被人抽了出来,握在了一个人的手中。
躺在地上的劳伦斯看清楚袭击他的人之后,他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这可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怎么会冒出三个德国佬。他们不是战败投降了吗?如何会从这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