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临疆城,长安街葫芦巷
楚灵瑶来到临疆城已经半月有余,这些时日难得的平静无波。
像往常一样吃罢早饭,穿着短衫的楚灵瑶就在宅院后面不大的菜园里忙活了起来,有些笨拙却一脸满足的蹲在地里给菜地松土。天气有些炎热,她时不时的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汗珠。
等慢慢把土都松好后已经快到午时,楚灵瑶直起身体稍稍歇息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去前院水井打水的洪三正已许久未回。
洪爷爷一向准时不会偷懒,有什么事情也会先告知一下她,这次却去了许久这样想着,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萌发,她慌忙挪动脚步去了前院。
刚刚踏进前院,洪三正晕倒在井边的身躯就映入楚灵瑶眼中,在他身旁是倾斜的木桶,泼出来的水已浸湿了大半的衣裳。
看到此情此景楚灵瑶身形僵住,深深地恐惧使她脸色发白,竟然不敢往前踏出一步,她真的很怕,怕连最后一位有联系的人也离自己而去。
愣了良久,楚灵瑶方迈出了艰难的脚步,就连日光似乎都晃得她头晕,短短几米的距离走了好久。
洪三正就像睡了过去一样,身上没有看到伤口,楚灵瑶伸出手指放在了他的鼻子下面去探他的鼻息,虽然有些气息微弱,总归还活着,楚灵瑶感觉精神一松,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映的脸上褐色的斑点更加明显。
还没哭两声,她突然伸出胖乎乎的手把脸上的眼泪抹掉,她不想再哭喊,父亲母亲还有国公府的所有人的死告诉她,哭喊一点用都没有,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给洪三正治疗身体。但晕倒的洪三正虽上了年岁,也不是楚灵瑶一个六岁女童能拖动的,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后,她沮丧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院门跑了出去,从最靠近的邻居开始逐个去敲小巷里的大门。
小巷本来就不太长在敲到第四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巷口,庆幸的是,终于有一个面善的圆脸老妇人开门走了出来。
老妇人青白交错的头发用青花头巾包着,手里还拿着刚做到一半的鞋底,看到敲门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娃,面露诧异问道:“小姑娘找谁?”
扑通,楚灵瑶给老妇人跪了下来。
老妇人被吓了一跳,忙去拉她,“这是怎么了?”
楚灵瑶没有动,而是面露焦急的指向葫芦巷最深处的家说:“阿婆,我是前一段时间刚搬来的,祖父生了疾病晕在了水井旁,家中并无别的大人,可否帮我找个人把我祖父抬进屋里,再寻个大夫来给他医治,感激不尽。”说着楚灵瑶忙给老妇人磕头。
老妇人是个热心肠的,看到楚灵瑶如此,顿时心生怜悯之意,转头对着自己院子里喊道:“大壮,大壮你出来!”
“唉,来了!”一个和老妇人容貌有些相似的圆脸青年跑了出来,跑近见到跪在地上的楚灵瑶,不解的冲着老妇人问道:“娘,这咋啦?”
老妇人先把楚灵瑶拉了起来,接着又把手里的活计往大门旁的石墩上一放,方说:“跟娘去帮帮这个小姑娘,她家中有人病了。”
“哦,好!”大壮应的干脆。
一阵忙碌后,大壮请来了附近小有名气又相熟的姓胡姓大夫,胡大夫细细的给洪三正把了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睛,心内就有了判断。只是在来的路上,大壮已给他细说了病人家里的情况,知病人就一个孙女,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实情告诉这小女娃。
“大夫,我祖父的身体可还好?”见到胡大夫欲言又止的模样,楚灵瑶心里咯噔一下。
“小姑娘,你祖父这个病恐怕老夫治不了。”
“这,老人家到底得了什么病?”大壮见楚灵瑶脸色慢慢有些惊恐,也深知胡大夫从来不喜欢说谎,不由的急忙开口问道。
胡大夫扫了大壮一眼,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病人年纪大,奔波忙碌内耗太重,导致许多陈年旧疾并发,这身体怕已接近油尽灯枯,天下也许只有医圣门的徐氏后人有办法,只是医圣门的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胡大夫自顾自的说道,他作为一个行医者,从一个前辈那里知道医圣门的神奇医术后,医圣门就成了他崇敬的圣地,什么时候都要拿出来说道说道。
虽然不知道胡大夫说的医圣门徐氏是何方神圣,但是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洪三正没得救了。
床上昏迷的洪三正小指头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屋内气氛沉闷各有心思都没有注意到。
楚灵瑶一个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上的肉也跟着颤了一颤,大壮看到忙把她扶了起来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胡大夫,您看这丫头怪可怜的,几岁的年纪亲人都要不在了,以后还怎么生活?”看着楚灵瑶面如死灰的模样,大壮有点于心不忍。
胡大夫行医多年,见惯了生死离别,听了大壮的话,再看了看躺着的洪三正,思绪良久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这样吧,老夫开个方子,能多延长几日寿命。”
“几日吗?”楚灵瑶喃喃,神情有些呆滞,大壮看见只道她是吓傻了,示意胡大夫赶紧去开了药方,送了胡大夫出去。
风吹过十数里丈余高的石笋孔洞,发出阵阵像战马一样的嘶吼声,随着风力的变化时而低吟时而高亢,一队车马从北向南而来,沙尘贴地而起很快又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