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穿透山间的暮霭,照射到杜鹃花瓣的露珠上,闪着点点流光。
一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节的绿蝉,扇动着翅膀盈盈盘旋而落。
群山环绕又孤寂的小院中,青袍少年临风而立,微微凌乱的气息彰显着他此刻紧张又期盼的心情。楚灵瑶走出屋门,抬眼,明眸正好对上他那狭长眼睛。
“你来了。”她笑起,语气平静。就像这一段时间,她没有经历过生死,只是和他如往常一般分别了一段时间一样。
看见她完好无缺,一身风尘又一脸憔悴的李长念如释重负,唇角勾起,轻轻点头,没有言语。早晨的风吹来,吹着他因急急赶路而散在额前的几缕发丝,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温暖起来。
“小姐!”雪鸢从李长念身后冲出来,紧紧抱住楚灵瑶,喜极而泣。楚灵瑶感受着雪鸢的情绪,知她这些时日肯定很是担忧,心内一阵温暖,随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就在此时,陈应彦也从另一间屋子缓缓迈步而出。
“拜见王爷王妃!”见王爷与王妃均无恙,满院侍卫齐刷刷的跪了下来,洪亮的嗓音中都难掩喜意。
咣当!
厨房内,从一群兵士进来院中时就呆立住的吴大娘,一个抓不稳,手里来不及放下的木盆掉落在地。
“起来吧。”陈应彦幽幽看了李长念一眼,开口。
两日后,碑州城内一处奢华雅致的院落里。
幽蓝色儒袍头戴玉冠的陈应彦临水而立,双目沉静的注视着面前池塘里游动的硕大锦鲤。在他身后不远处,已侍立许久的闻一,诧异莫名。只因在以前,王爷眼里只有公务,从来不会像现在一样注意到身边的这些景色,更不会驻足这么久。转念又想到已归来两日,王爷却只字不提回融安的事情,令他很是不解,他虽不在融安,也能想象的到融安的境况紧急,不免又有些忧心忡忡。
“本王失踪后,父皇派来这里的钦差竟是祝子俊?”终于不再静默,陈应彦问道。
“是”闻一应答。之前一门心思找寻王爷,没有注意这些事情,今日王爷问起,细细想来也有些不解---祝子俊为官不久,按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根本不会轮到他的身上。闻一在脑中整理了下所知道的信息,接着禀告说:“无名发来的消息里讲,王爷失踪的消息传到融安时,朝堂上和王爷亲近的大臣们大多六神无主,只祝子俊一人极力上书要来这里,更没想到皇上竟也答应了,还封了他为钦差”
眉微蹙,陈应彦沉吟。这两日,他已看过无名在这一段时间从融安传来的所有消息,唯独祝子俊这一件事情也在他意料之外。不禁又问道,“他来之后,如何?”
“一切都很好,堤坝修复进展的有条不絮,完全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后生。”闻一稍顿,斟酌片刻之后加上一句,“找寻王爷的事情也超乎寻常的用心。”
闻一轻易不夸人,如此说祝子俊,已是欣赏。这让陈应彦颇感意外,微笑道,“有趣,如此,本王还真的要见上一见了。”
“那属下这就让放人进来?”闻一试探问。这祝子俊也怪,听闻王爷寻回以后,一直在外面等待求见,竟两日不眠不休。
陈应彦点头应允。
隔着几个院落的地方,一丛丛茂密的青竹被风吹动来回摇摆着,不时发出沙沙声。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映出光斑点点,空气里到处散发着清爽的竹香。
“你想好了?”在穿过竹林的回廊之下,李长念摇着折扇,透过斑驳的光影,看向几步之外的楚灵瑶。
“当然”楚灵瑶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脸色有些郑重。
“也好。”李长念微微一笑,语气柔和。虽然此处是自己的产业,但慕亲王府的耳目也不可小觑,懂得说话点到则止。不过幸好,他和楚灵瑶有多年一起磨炼出来的默契,只短短几个字就知道了她的意愿。
“你也感觉到了?”楚灵瑶浅笑微敛。无数翠绿的竹子映着红色的回廊柱子,都成了她的背景,更显出她脸庞如白雪般明目。
“嗯。”李长念凝视着她,笑中带着丝丝宠溺。
坐在不远处廊下的雪鸢,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话都如云里雾里。她之前为了找楚灵瑶疲累非常,虽休息了两日还是感觉有些没有休息够,不知不觉竟靠着回廊的柱子睡了过去。
“我该走了。”李长念无奈。每次他来见楚灵瑶多呆一会儿,保准慕亲王就要过来,他不想她为难。
楚灵瑶如玉的脸上也扯出一缕苦笑。直到李长念那天青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她才回眸转身。才发现,雪鸢已在廊下靠椅上睡的深沉。
轻笑摇头,楚灵瑶很自然的把自身外衫脱下,轻轻的盖在了雪鸢身上,继而就着雪鸢身旁缓缓坐了下来。
清风浮动,扬起楚灵瑶的发丝。阳光钻过竹子的缝隙洒落下来,正好照耀在她肩头。空气里的小小尘埃在光中浮动着,带着点点微光。看着那摇曳光芒,恍惚的如她的半生。听着竹枝和竹叶与风互动的沙沙声,她微抬头,幽幽出神。
很是贪恋此刻清净和美好的她竟不知,有一个人正行在寻找她的甬道上。
慕亲王的召见,终于让祝子俊得以踏进这个偌大的宅院。叙完话后,他却借口久久没有离去,而是在层层院落中游离。想起之前,他突然听说她生死未卜时,心里的惶惶不可终日众人都以为,他上书求着圣上来碑州,是为了向慕亲王表忠心,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为了要找到她,他万般希望她活着。
世间有一句话叫,得偿所愿
兜兜转转,他终于在如此清幽之地远远的看到了楚灵瑶。一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静静坐在那里出神,绿色翠屏勾勒着她的轮廓,阳光照在她身上,浑身带着淡淡光晕,美的悠然。
他疲惫的脸上已不再容易露出喜怒,但那微微湿润的眼眸和起伏的胸膛还是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