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大师并未多做停留,只是说了几句话,微微叹息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陆雪琪一人,站在原地。
山风吹来,她只觉得身上一阵冰凉,默默望着远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低地道:
“再和他相见的时候……”
夜凉如水,照着她孤单身影。
望向远方,脑海中莫名冒出一个身影,如何也挥之不去。
十年了……
他,还好吗?
还记得自己吗?
黑色的乌云,盘旋在夜空。
天幕阴暗,压向地面,从苍穹上飘落的雨丝,在凛冽呼啸的风声中,卷过苍茫的大地。
荒野之地,前不见村,后不见地。
四下莽莽,只有一条古道从远方延伸而来,向远处延伸而去。
夜空黑云里,有低沉雷声响过,天地间的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
大地肃穆,荒野上除了风声雨声,四下漆黑。
在古道边上,孤零零地点燃着一点灯火,透露着些许光亮。
这是个荒野小屋。
老板姓何,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是距离此地一日路程的小池镇出身。
在这个荒僻之地,古道之旁,自己辛苦建起了一个简陋屋子,为南来北往的旅人提供个歇脚喝茶的处所,以此赚几个辛苦钱。
此刻,何老板正坐在自己店铺里的柜台之后,耳边凝神听着屋外凄厉呼啸的风雨声,眉头微微皱起,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坏的天气,想来多半是不会再有客人来了。
他的这间小屋,位于小池镇和山空桑山之间。
门外那条古道,自古便是商旅之道,也是通往东方大城,东海昌合城的必经之路。
不时有旅人经过。
眼下,在这风雨之夜,这间荒野小店里,却居然还有着几位客人,默默地坐在阴暗昏黄的小屋里,躲避着屋外的凄风苦雨。
“噼啪。”
何老板面前的油灯灯心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
屋外的风雨声,一阵紧过一阵
“呜呜……”
仿佛哽咽一般。
看来这一夜,这里的客人是走不了了。
他这般想着,抬头向自己店里的客人们望去。
简陋的小屋里,只摆着五张桌子。
此刻,有三张桌子旁边坐着客人。
最靠窗一张,坐着一青衣男子,绿裙少女。
朱仙与碧瑶慢慢饮着温酒,在这雨夜,暖暖胃。
可惜了,不能暖床。
二人游历天下,如今却又来到了空桑山附近。
朱仙问过碧瑶,要不要回去看看,可碧瑶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当年既已决裂,如今又何必回去呢。
再者说,如今,她已决然选择站在了朱仙的立场,自然不愿回去面对。
一路走来,也杀了不少魔教之人,从那些人口中得知,鬼王如今似乎还不死心,依旧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图谋天下。
如此,只怕正魔之间,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战。
她记得朱仙曾说过,只要世界不灭,人族不亡,正魔两道,便不可能有任何一方会永远覆灭。
有人,就必定有利益争夺。
其实有些时候,对与错,根本不那么重要,只是立场与利益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即便是今日,他以一己之力,覆灭了整个魔教,相信不出几年,又会死灰复燃。
正魔相生相克,自然有他存在的必要。
若天下只有正道,那其实,它本身也就是魔教。
碧瑶虽然觉得这话前后矛盾,但细细品味,似乎又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这十年,一路走来,她愈发看不清朱仙的深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