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烂泥山。
南疆多山,崇山峻岭数不胜数,以烂泥山为名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眼前这座,就属于其中名不经传的那种。山体低矮,既没有仙材出产,也没有荒兽荒植。
整座山上,也只有一个家族驻扎在这里,繁衍生息。
那个家族以倪家为姓,族中传承土道,修为最高的族长不过是五转修为,从家族在这山上安家到现在,从来没有诞生过蛊仙。
然而今天,有一位蛊仙突然降临,悄无声息又干脆利索地将整个倪家,从上到下男女老少全部打包掳走,一个不留。
就在最后一个倪家人被那神秘蛊仙收入仙窍中时,烂泥山的山中污泥潭中,竟然冲出一头荒兽级别的泥怪,发疯一样冲向那神秘蛊仙。
面对这只难缠的荒兽,那神秘蛊仙却只是澹澹一笑,当即消失不见,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只荒兽泥怪,失去了敌人的踪影后,呆呆地站在那里,茫然无措。
……
南疆另一处崇山峻岭中,一场两大家族的战斗正在上演。
其中一方据守山寨不出,族中蛊师死伤惨重,颓势明显。
另外一方则是将山寨围困住,用各种方法瓦解山寨的防御,人多势众,气焰嚣张。
“戚成,今日你戚家必败!不想让你一族全灭的话,就快快投降出来吧!”
“做梦!我戚家从来只有战死的,没有跪地求饶活的!”
两方蛊师互相喝骂,苦苦防守的戚家固然意志顽强,终究改变不了这场战斗的结局,终于被攻破寨墙,展开一场惨烈的杀戮。
与此同时,山寨上方的空中,两位蛊仙看着下方那一场渐渐落幕的战斗,都是默然不语。
这两位蛊师都是青年模样,左边那个鹰钩鼻子,双目细长,浑身上下散发着阴冷沧桑之气;右边那个看着更年轻些,眼看着下方山寨里的戚家族人被残杀,他的眼中显露出几分痛楚,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可惜了这一支族人。”左边的蛊仙收回目光,拍了拍右边蛊仙的肩膀,“平素啊,你也成仙这么久了,看开吧,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是啊,为了那数千年的赌约,一切牺牲都是有意义的。”右边的蛊仙轻声说着,睁开眼睛,只是眼中的痛楚仍旧残留几分。
因为他就是从下面那个被灭掉的家族中走出来的。
“走吧,我们因为五相赌约,不能出手帮助后人,你在这里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先去烂泥山做正事吧。”
左边那蛊仙说着,伸手朝天空中招了招,就见空中云气缭绕,勐然间一头巨大的雄狮从云中钻出,发出阵阵低吟,粗壮的四肢踩踏虚空,在云端奔腾而行。
这头雄狮,浑身似雪,一点杂色都没有。
浓密的狮鬃在风云中飘扬,巨大的气浪在它脚下喷涌。
“戚灾前辈,这就是你的荒兽气宗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右边的蛊师戚平素,见到这只威武的雄狮,略有些萎靡的精神不由一振。
这气宗狮,身蕴气道道痕,一旦成年,就可遨游苍穹。不过随着气道衰落,这种狮子的数量也愈发稀少,五域中几乎绝迹,只有在白天、黑天中才可见踪影。
而白天、黑天太过危险,就算是身为七转蛊仙的戚灾,都不敢涉足,更不用说他这个六转蛊仙了。
“不错,哈哈,我戚家传承久远,自然是有非凡手段的。”戚灾得意一笑。
“五相赌约也就这几十年的时间,就要分出最终的结果,到时候我们戚家必将崛起,在这五域九天中重振名声,再现当年气相的威风!”
“不,应该是超越气相,甚至超越巡天五相!”
“超越巡天五相!”戚平素双眼发亮,不由畅想那美好的未来,更忍不住遐想数千年前的巡天五相,是怎样的一番浩大声势。
巡天五相,乃是数千年前,南疆蛊仙界公认的五位蛊仙强者。
这五位高人皆有八转修为,站在蛊仙界的巅峰。他们时常联手,一起共探白天、黑天,关系紧密,因此被统称为巡天五相。
戚家先祖,便是五相中之一的气相,由此留下的传承,也让戚家数千年来,都是以气道为主修。
九转不出,八转称雄!
八转蛊仙几乎每一位都是传奇,一举一动都有极大的影响力。
而当时南疆的巡天五相,更是威名赫赫,在其他四域都有响亮名声。皆因五位高人志趣相投,关系紧密,常常联手抗敌。
而通常情况之下,八转蛊仙都是独来独往。因此在白天、黑天中,其余四域的八转蛊仙,见到巡天五相,通常都会主动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那个时候,南疆的蛊仙界因为五相,压过其他四域,五相更是风头无两。然而数十年后,巡天五相却分崩离析。
想到这里,戚平素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他开口道:“自我成仙,被告知巡天五相赌约后,就一直在猜测,当年令巡天五相分崩离析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是九转仙蛊?还是天地秘境?毕竟,五相都是八转巅峰的存在,这世间还有多少东西能令他们如此心动?”
听到这话,戚灾也叹息一声,说道:“谁又知道呢?只知道是当年巡天五相在探索白天时发现的,而这个秘密代表着难以想象的成就,又只能一人获得,才引得五相内斗争夺。我也时常在想,难道那个秘密能令八转大能突破九转成尊?”
当年的巡天五相为了这个秘密,几乎要反目成仇,最终还是念及旧情,不愿直接争斗,便订下一个赌约。
这个赌约,以一千年为期限。规定五相均得袖手旁观,任由各自后人血脉自行发展,自生自灭。千年之后,谁家新晋的蛊仙数量最多,谁便是获胜之人。
然而一千年之后,竟有两家新成的蛊仙,人数相同,不分胜负。
其余三家不愿放弃,以三对二,又强行再次加入下一轮的赌斗。于是,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直至现在,巡天五相都已逝世,但是五家的赌约却仍旧持续着。
“好在,用不了多少年,这个秘密就要由我们来揭晓答桉了。”戚灾脸上露出笑容,缓缓说道。
戚平素也笑道:“数千年过去,巡天五相的后代之中,咱们戚家最是鼎盛。血相后人因修血道,已经彻底灭绝。吃相后代缩在仙窍之中,宛若圈中猪狗,不思进取,好吃懒做,不足挂齿。白相的最后一支已经衰落得不成样子,不足挂齿。而泥相族人,呵呵……”
两位蛊仙都笑起来,却听戚平素继续道:“说起来,戚灾前辈还是你厉害,几百年来,前辈你负责的这处烂泥山,已经是诞生出第三位泥相了吧?”
“不错,不错。”戚灾得意得哈哈笑道:“每次有泥相诞生,我心中都不由佩服当年倪家那位蛊仙倪人,可惜成也是他,败也是他啊……”
自五相赌约成立的三千年后,倪家出了位才华横溢的炼道蛊仙倪仁,也是倪家历史上最后一位蛊仙。
他在临死之前,为家族未来筹谋。不惜违反赌约的规定,出手相助倪家,将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些仙蛊,都炼到后代血脉之中。
每隔一段时间,或长或短,倪家蛊师中的某人,会发生一种血脉凝聚的现象。熬过去了,便会在体内陆续形成仙蛊。
倪仁此举,是想帮助倪家后代产出蛊仙。他的确才华非凡,炼化到后辈血脉中的仙蛊,旁人都无法取出。就算重练,也必然失败。
而且这些仙蛊,都是他特别挑选,无须仙元催动,凡人都能运用,只是代价颇为高昂。
倪仁一番苦心,可惜数千年,倪家却从未出现过一位蛊仙。他挑选的这些仙蛊,使用代价太大。凡人掌握仙蛊,就算这只仙蛊不能被旁人所夺,也好比婴儿怀抱珍宝,怎能平安无事?
反而因为他的举动,引致其余四家针对,联合打压之下,才落得如今这个惨状。
倪家中人,一旦体内有仙蛊产生,便是当代泥相。泥相体内,产生的第一只仙蛊,乃是一只信道仙蛊,名为‘说是道非’。
此蛊能得知天地间的讯息,令蛊师脱口而出答桉,但只能说是、非二字。每答出一个疑问,便要耗费蛊师五十载的寿元。
凡人生命不过百年,因此使用这一次说是道非蛊,便意味着寿命的终结。
对戚家来说,倪家这一代代的泥相,实际上就相当于一只一次性的仙蛊罢了。
就连如今,分散在南疆各处的倪家分支,都是被戚家蛊仙故意豢养,就是为了一次次的泥相出现,戚家能及时收割,加以利用罢了。
两位蛊仙一路交谈,坐下气宗狮遨游云间,不知不觉间已经赶到烂泥山,很快从云端降下,朝着烂泥山向阳处的倪家山寨落去。
“咦?”还没落下,两位蛊仙已看到下方空空荡荡的山寨中,没有半点人气存在,不由惊咦出声。
“发生了什么事?”戚平素大惊道:“这寨子里的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