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它不是真实的,可你就是过不去这道坎。
面前的场景还在改变着,陆阳生就算是闭上眼,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院子里的景象
“娘,我想吃鸡蛋,今天和傻蛋玩的时候,他就拿了一个鸡蛋在吃,可香可香了,我问他要,他只让我舔了一下。”
“行,我家阿牛想吃,那娘就让你爹买去,咱不跟傻蛋要,他是个傻子,我家阿牛可不是。孩儿他爹,你今天采药不是卖了点钱吗?去,去给阿牛买几个鸡蛋去。”
“娃儿他娘,今天买了点粮食,还扯了一匹布,钱花得差不多了。”
“那就去借去啊,怎么,阿牛可是咱家的独苗,难道连颗鸡蛋都吃不了了?”
“娘,咱家怎么不养鸡啊,那样就能有好多鸡蛋了,等到鸡老了,还能吃肉呢。”
“还不是都怨你爹没出息,家里没余粮,养不起鸡。不过没关系,我家阿牛聪明,长大了就能养得起了,到时候咱家天天吃鸡蛋。”
“那我要快快长大,好让爹娘早点吃上鸡蛋。”
……
“孩儿他爹,今年老天不赏脸,没下多少雨,咱家又都是荒地,收成不够咱家吃的啊。”
“没事儿,咱家和老陆家这么多年交情了,我去求求人家,人家应该愿意给咱们点吃的,省一省,总能熬过去的。”
“咱家欠人家的已经那么多了,人家还愿意借给咱吗?”
“放心吧,老陆家一家都是好人,不会见死不救的,再加上人家家里娃儿刚庆了生,你手艺好,咱家刚送了一篮子好面食,光是看在这上面,人家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咱家饿死。再说了,咱家阿牛那么聪明,等长大了后总会有机会把人情还上的。”
……
“孩儿他爹,咱把那颗棒槌卖了吧,这样咱家就有钱了,咱们再租点水田,肯定能有好收成,这样咱家家底越攒越多,等孩子长大了,就能给孩子讨一门好亲事了。”
“不行,娃儿聪明,要是有人教的话肯定能学到手里本事,所以我要用这颗棒槌换娃儿去药铺里当几年学徒,肯定要比在土里刨食儿吃要强。”
“那得等几年啊?再说了,咱这儿药铺幕后可不是冯家的人,阿牛没根没底的,去里边被人欺负了,咱家都没办法说理去。到那时候怎么办?你敢去找宋家人讨理吗?所以要我说,还不如换点好田,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儿咋了?怎么都要比现在强吧。”
“孩儿他娘,你就听我的吧,娃儿去药铺里肯定比现在强。以前我都听你的,唯独这一次,你得听我的。”
……
“大江,听说你把儿子送药铺了?那可是个好差事啊,你家这是要发达啊。”
“一时走狗屎运罢了,阿牛这孩子调皮得很,不一定能学到点啥。”
“你先把脸上的笑给收一收再说吧,瞅瞅你,都高兴成啥样了。不过阿牛那孩子我们可是知道的,聪明得很,肯定有出息。”
“希望吧,毕竟我家就这一根独苗。”
……
一幕幕场景,讲的都是李阿牛一家三口的事情,它们有的是陆阳生亲身经历过的,有的是道听途说的,也有的是他偶然碰见的,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十分温馨的场景。
对于李大江夫妇来说,好像只要李阿牛活着,家里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他们就这样熬着盼着,再苦的日子好像都能尝到一点甜头。
可越是这样,陆阳生的脸色就越难看。
忽然,眼前的场景完全改变了,变得死气沉沉,变得乌云密布,所有的温馨和希望,在这一刻好像全部变成了绝望。
那是一个阴森的深潭,李大江抱着伤痕累累的李阿牛,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眼神里再没了光彩。
不远处,李阿牛的娘亲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边跑边喊着:“我的儿啊……”
……
陆阳生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只能被动地看着这一切,可到了此时他终于忍受不了了,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大声地喊道:“停下,都给我停下。”
所有的画面突然定格,李大江夫妇一起将目光看了过来,他们面无表情,宛若死物一般。
李大江冷声道:“陆阳生,你这就受不了了吗?可这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李王氏也说道:“陆阳生,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那天你走得早应该没看见对吧?来,我告诉你,到最后是我亲手送走了我儿子,就像这样,来,你抬头看看,我给你再重现一遍。”
李王氏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李阿牛的身边,从李大江手里接过了李阿牛,把他的头埋到了自己的怀里……
陆阳生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耳朵,大声喊道:“别说了,别说了……”
可是没用,所有的声音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了陆阳生的脑中。
“陆阳生,你为什么不看呢?你不是要阿牛死吗?现在的你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