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是户部一个七品小官写的。
按说这样的品级,他的折子是到不了萧云面前的。
不过因周文宣还在卧床,无形中加大了萧云的工作量,一天天大量奏折送到他的御案前,需要他批复。
而折子上写的内容,也很简单。
就是秋粮锐减的事。
这位七品小官怀疑有人贪污,请旨让萧云彻查。
“两位爱卿怎么看?”
萧云拿起旁边的茶,一脸云淡风轻的轻轻呡了一口。
方鸿儒眉头紧锁。
他最恨的就是贪官了。
在他看来,有时贪官往往比天灾更可恶,更令百姓生不如死。
不过这事事关户部。
宋贤这位户部尚书就在这,两人又同是萧云心腹,他就忍住了,没立马开炮。
无形中,压力就全都压在了宋贤的身上。
蹙眉沉吟良久,宋贤才深呼吸道:“陛下,今年的秋粮前两日刚入库。臣查过,确实比起往年少了两成多。”
“为何会少了这么多?”萧云挑眉道:“地没少,人没少,怎么就偏偏税收少了两成?这里面是不是真如奏折上说的那样,有人中饱私囊,贪污了?”
有没有人贪污,宋贤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这份奏折算是把他架在了火炉上在烤。
此刻,他看着还算镇定,可背上早已冷汗直流,汗流浃背。
跟着萧云这么久,萧云是什么脾性,宋贤还是了解的。
在他看来,萧云这皇帝就是一个嫉恶如仇,对贪污零容忍的皇帝。
谁敢贪污就杀谁。
颇有太祖之风范。
想了好一会,他才慢慢道:“回陛下,臣想应该是由于宁州战乱,准南又发洪水所致。”
此理由也算说的通。
萧云微微颔首,沉吟道:“百姓种粮不容易,一年到头汗水摔成八掰,也未必能吃得饱。可我们有的官,不思为百姓谋福利,反而仗着身披官袍,危祸一方。”
“朕听闻下面有的官为了剥削老百姓,竟想出淋尖踢斛。可有此事?”
淋尖踢斛。
就是在征粮收税时,官员故意用脚踢斛,使斛面堆尖的粮食洒落。
而洒落出来的粮食还不允许老百姓收回,算是损耗。
为交够粮。
百姓只得再拿更多的粮食出来,填补这一脚下去的窟窿。
无形中就多交了不知多少粮食。
而这样的事,在大胤早已经是屡见不鲜。
朝廷也曾下旨禁止踢斛,但却屡禁不绝。
“陛下,下面确有这样的事发生。”方鸿儒立马道:“先皇就曾下旨禁止,但效果微乎其微。下面该如何还是如何。最终苦的,还是老百姓。”
“好啊!连朝廷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萧云握起拳头,咬牙道:“这些人就不怕掉脑袋?”
方鸿儒看一眼萧云,苦笑道:“陛下,这样的事又不只一处,几乎全天下都是如此。即使陛下有心整治,可这么多人,陛下杀得过来嘛?即使杀了,换一批人,陛下又怎能保证新人不会踢斛呢?”
萧云听到不由默然。
理是这么个理。
人都有贪欲。
只要是人治,就不可能永远杜绝这样的事。
可萧云就是觉得不甘心。
为什么受苦受难的总是百姓?
他们已经够苦的了。
为何还要被人欺凌剥削?
想了想,他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杜绝此事?”
方鸿儒和宋贤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看向萧云,纷纷摇头。
别人有没有办法,他们不知道。
反正他俩是想不出个好办法。
“这事先放一放。”萧云蹙眉沉吟道:“朕刚刚看奏折,发现百姓交税时所用碎银,因成色不佳,被官员多收,这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百姓手中碎银皆有杂质,不纯。朝廷收上来还要重新提炼,为了减少朝廷损失,不得不多收。”
宋贤回答道。
“哦。为了朝廷不损失,就让百姓损失是吧?那你们可知道,多收一两银子,可能就会导致一个家庭家破人亡?”
萧云一听就有些火大,怒目道。
“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宋贤吓得扑通一声,赶紧跪下。
“朕要的不是你们一天天嘴里喊着臣无能,朕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萧云蹭的一下站起身,走到宋贤面前,抬起脚就想踹,可想着宋贤一直还算对其忠心,就又忍住了。
然后放下脚道:“天下银子成色不一,那就想办法让天下银子成色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