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裘无偿的话语,冯梦表面上轻轻点头,但是内心却十分佩服于他即使面临绝境,也始终不曾放弃,不断思考要怎么扭转情势的态度与精神。
从裘无偿的言语,冯梦可以深刻感受到他当时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在心中想象自己处在同样的情况下,能否同样有他那有面对绝境仍咬牙忍耐的精神?
然后,冯梦认为自己即使能够抱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精神咬牙忍耐,却可能无法与裘无偿一样,处在极端的逆境中还是不断想方设法想要扭转局势。
在冯梦心中转过许多思绪的同时,裘无偿继续说道:“我昼夜思考,越想越烦恼,如果让那群老头子陷于内斗之中,我就更有机会韬光养晦,可是如果放任他们内斗,只怕他们还没斗出一个结果,聚宝阁就先垮了,而我又不能阻止,如果我有所动作,让他们注意到我,我一条小命就这么栽了。”
“我裘无偿,自认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每一条计谋走到最后,彷彿都是个死胡同。”裘无偿扫视众人一眼,最后定在冯梦身上,“就在那种情况之下,你师父出现了。”
“我当时可真是吓得连魂都差点飞了,还以为他是要过来报仇,而且除了他之外,旁边还带着一个人。”裘无偿拍腿大笑,“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我当时可真的吓疯了,想说莫非我这条小命,竟然要栽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手里?”
“不过我之后却有种解脱的感觉,心想如果死在这种高手手里,那我也算不冤了。”裘无偿说道:“就在我双眼一闭,准备领死的时候,你师父对我说:“我帮你。”
裘无偿说道:“我当时以为我听错了,想说莫非是快死了,连耳朵都不中用了?”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众人一阵笑声。
裘无偿笑道:“我就这么看着你师父,你师父也看着我,不过从他的表情,我实在读不出任何情绪,只好硬着头皮问他,“此话当真?”
“结果你师父只是轻轻地点头,我越想越奇怪,就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裘无偿望向冯梦,“结果你知道他回什么吗?”
冯梦摇头,“不知道。”
“他说:“因为你是好人。”
此话一出,不仅冯梦,连冯无锋都瞪大双眼,“什么?因为你是好人?”
裘无偿苦笑道:“对,我越听越觉得困惑,不过当下他也没有多做解释,甚至也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跟来历,就这么在聚宝阁待下来。”
“我觉得十分奇怪,也不敢真的相信他,一度认为说不定他是某一个老头派来的间谍。”
“不过他很快就让我知道,他不是哪一个老头的手下。”裘无偿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两人要助我一臂之力的消息很快传出去,那几个老头想起我这个阁主的存在,派人暗杀我。我知道我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处于备战状态之中,做好你师父临阵脱逃,又或者是他会突然转过身砍我一剑的心理准备。”
“我那时心想,反正已经没有退路,已经打好就算所有人都背叛我,我也一定要多拉几个人陪葬的算盘!”
“不过,你师父没有逃,他跟他的师弟合力击退所有过来暗杀我的人。而在当中,有人看出你师父用的是神剑宗的剑招,一时间,我拥有神剑宗援助的消息在阁里闹得沸沸扬扬,在那个时候,我才终于知道,我之前叫人围攻的,竟然是堂堂神剑宗的弟子,而且从你师父的实力判断,他绝对不是个泛泛之辈。”
“我压不下好奇心,主动问了你师父的来历,而他也承认他确实是神剑宗的弟子,也说了当初死活要得到万年灵暝菇,是为了要救他师弟的命,所以他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让灵暝菇落入我手里。”
闻言,冯梦脑中顿时闪过一道念头,“那个师弟,是不是叫做元丰?”
裘无偿却摇摇头,“你师父没有说,他的师弟也不曾对我开口说话。”
冯梦又问,:“那个师弟,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喝酒?”
裘无偿立刻点头,“没错,确实如此。”
“那就是了。”冯梦说道:“他的凌云击水步是一绝。”
裘无偿恍然道:“原来如此,我就想那些被派来暗杀我的人,怎么没三两下就被他抓住了!”继续说道:“总之,在他们两人的帮助之下,即使那群老头后来又联合在一起,却阻止不了我渐渐拿回聚宝阁的掌控权。你师父跟师叔的修为之高超,放眼整个聚宝阁都找不到敌手,加上神剑宗这三个字,先前投靠那些老家伙的旧属全部跑了回来,甚至连老家伙的手下,都有不少一起过来效忠于我。”
此话一出,冯梦不禁感叹,争权夺利的过程,实在残酷、现实,完全展露出人心最丑陋的一面。
“在你师父的帮助下,不出一百天,我就完全掌握了聚宝阁,不管那几个老家伙使出什么诡计都完全不管用,我听说他们甚至还想要找傲剑宗帮忙,只不过却被一口回绝,接下来,老家伙们完全失势,再也没能翻出什么风浪。”
裘无偿没说出口的话是,当初那些老人无法再有所作为,是因为在他们失势之后,他就痛下杀手,一一把他们杀了,包含他们忠心耿耿的手下。
如此雷霆手段一出,聚宝阁内再也没人胆敢挑战他的阁主权威,不过也是因为此次事件,让他了解到神剑宗这三个字的威力有多么厉害,他有神剑宗援助的消息一传出去,顿时就让聚宝阁天摇地动,让内斗不休的老家伙重新联合在一起。
神剑宗在道元大陆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面对众人,裘无偿露出意谓深长的表情,“短短不到一年,从意气风发地接下阁主之位,经历那些斗争,起起伏伏,一度陷入绝境,之后又重掌大位,那是我生命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不过也因为如此,让我体悟到了非常多的东西,也让我知道,我身边的人之中,哪些是真的对我忠心不二,哪些又只是想从我身上获取好处。”
话一出口,厢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
裘无偿拍拍脑袋,露出歉意的笑容,“唉呀,瞧我把气氛搞得这么乌烟瘴气的!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端起空的茶杯,旁边的仆人立刻拿来茶壶,把茶杯添满,让裘无偿得以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喝完茶后,裘无偿继续说道:“在阁内情势稳定之后,我本来想要风风光光地宴请你师父,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回绝,还对我说,他马上就要离开!”
“我这辈子当真没见过这种怪人,不过这也更让我确定,你师父不是一个把世俗的权利与利益放在眼里的人,原本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事成之后他会对我狮子大开口,对我讨要什么稀奇古怪的宝物,但其实是我裘无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师父是个说走就走的人,我想留也留不住,我只能尽快挑一些能够代表心意的东西,丢进一个我自己非常喜欢的储物戒指内,送给他。”
裘无偿笑道:“起先他还皱着眉不肯收,但是我死活塞进他手里,不由得他不要。”
“然后,在他走之前,我问他:“你帮我这么多,此生实在无以为报,能否让我当你义弟,未来哪天你需要帮助,一句话,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裘无偿无奈地苦笑道:“我自己认为这番话是讲得感人肺腑,谁知道你师父就只是轻轻点了头就要离开,我想说这样不行,我连他名字都还不知道,怎么能够称他的义弟,连忙又问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