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凡跑出校园,焦急的寻找着戴雨涵的身影,印象中戴雨涵是朝这边跑的,可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边挂起的路灯闪烁着微弱的灯光,苏明凡不由得担心起来。
或许她根本就没想着跑远?一个想法出现在苏明凡脑海中,想到这儿他神情逐渐放松下来,抬腿走进旁边的一家小卖铺。
戴雨涵双手抱腿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呆望着地面上缓慢爬行的几只蚂蚁,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流下。
“这么黑的天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不嫌害怕呀?”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戴雨涵抬起头,看到苏明凡微笑着递过来一瓶水。
戴雨涵接过水,举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谢谢。”
苏明凡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在戴雨涵旁边坐下,静静地看着过往的车辆。
良久,苏明凡喝尽塑料瓶里的最后一滴水,自嘲似的说道:“这座城市还是这么热闹啊,这么的匆忙,这么的充实,却又是这么的迷茫无助。”
“这应该就是大人们口中的生活吧。”戴雨涵点点头,沙哑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汹涌的人潮中。
咳嗽了几声后,戴雨涵继续说着:“刚才真是抱歉,我一时没忍住才跑了出来,都没顾得上和你打个招呼。”
“该说抱歉的是我,如果我能早点儿到的话就不会让你被她们欺负了。”
戴雨涵眼眶一红,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再次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颤抖:“我已经习惯了,反正在她们看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所以也无所谓反抗不反抗了。”
苏明凡双手向后撑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天空,今天仿佛连月亮都有了脾气,躲在黑暗中不肯出来,漆黑的夜空中只有几颗星星在发光。
“这几天我总在做着一个同样的梦,梦中我躺在大海里,整个人在不停地下坠,我想要浮上水面,可越努力却陷得越深。周围响起人们的声音,他们让我溺死在水中,永远也不要上去。”戴雨涵很平静地说道,语气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我也做了个梦,”苏明凡顿了顿,说:“我拉上来你了。”
戴雨涵扭过头看苏明凡,苏明凡也在看着她。
戴雨涵忍不住一笑:“你就不怕我掉下来把你给压死啊。”
“但至少你活了下来,而这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戴雨涵收回微笑的目光,她害怕再盯着苏明凡看下去她的眼泪会止不住地留下来,所以她低下头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
苏明凡发现了戴雨涵在克制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每次我伤心时都会抬头看太空,这时我就想,天空那么大,那么辽阔,在它那看不到的尽头一定承载着数不清的璀璨梦想,所以也一定可以装得下我这些不起眼的烦恼,于是我就把埋在心里的苦痛向天空大声喊出来,让泪水也化作点点繁星,如一颗颗珍珠般点缀天际。”
苏明凡指了指天空,缓缓地说:“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就把心事冲着天空喊出来吧,然后放声大哭,让所有的委屈都留在今天晚上,星星们一定可以听到你的声音,一定会给你以回应的。”
戴雨涵再次看向苏明凡,他正伸出修长的五指,抚摸着远在天边的星星,那明亮的眼眸中镶嵌着几滴不易察觉到的泪珠,坚定的眼神在昏暗路灯的照射下闪烁出明亮的光芒。
“好,我试试。
”戴雨涵站起来,以双手作为喇叭放在嘴边,抬头向着天空喊道:“喂,住在天上的人啊,你在听吗?”响亮的声音引起过路行人的注意,但他们很快就又踏上了通往迷茫的旅程。
戴雨涵在脑子里想了想,接着喊道:“如果你在听的话,请收好我的这些话,‘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但我不会因此而放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成为更好的人,我会做好班长,我会变得优秀,我会照顾好妈妈,我会...’”
戴雨涵并没有再往下说,因为她已经说不下去了,悲伤的情绪如洪水般在她心里泛滥,泪水顺着眼眶涌出,戴雨涵坐在地上,如孩子般嚎啕大哭。
本以为可以对这一切都一笑而过,可当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一句“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时,谁又真的能和她感同身受呢?
看着戴雨涵颤抖的肩膀,苏明凡心生不舍,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戴雨涵的背,但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所以放下手转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卫生纸,准备一会儿递给戴雨涵。
听说人在哭的时候大脑会分泌出内啡肽来减少痛苦,既然这样,那就让她的大脑代替我来安慰她吧。
没多久,戴雨涵停止了哭泣,苏明凡急忙把纸送过去。戴雨涵接过纸,擦了擦红眼眶上残留的眼泪后,向苏明凡开着玩笑:“你说你一个大男生怎么像个小姑娘一样随身带着纸啊?”
苏明凡嘿嘿地笑起来说:“我这不是怕遇到些特殊情况嘛,这不,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戴雨涵嘴角一挑,大方的笑起来。
苏明凡接着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好点儿?”
戴雨涵说:“好多了,哭过了,发泄过了,所有的不开心也都过去了。”
“那,我送你回家吧?”苏明凡试探的说,疑问的语气中却隐藏着害怕被拒绝的担忧。
“这么黑的天,我一个人回家你能放心吗?”戴雨涵反问。
苏明凡高兴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那咱走吧,together?”
“Together。”戴雨涵对苏明凡蹩脚的英语发音有些无语。
开门的是个看上去年龄并不大的漂亮女性,这是苏明凡对她的第一印象。
“涵涵回来啦。”为他们开门的女性率先说道。
“妈。”
女性看到了戴雨涵身旁的苏明凡,疑惑地问:“这位是...?”
“哦,我给你介绍下。妈,这是我同学,苏明凡;明凡,这是我妈。”
苏明凡心里一阵窃喜,不仅是因为初次见到戴雨涵的母亲,更多的是戴雨涵对他的称呼。
她喊了我“明凡”?不是“苏明凡”,也不是“苏同学”,而是“明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对我还是有好感的!
望着低头傻笑的苏明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戴雨涵感到有些奇怪,于是轻声地咳嗽了几下。
苏明凡立马反应过来,赶忙挺胸抬起头,看向戴雨涵的母亲。
面前这位可不是一般人,一定不能怠慢了。
“阿姨,您好,我是苏明凡。”
戴雨涵母亲笑了笑,说:“这小伙子不错嘛,这么客气,我叫宋静,以后你叫我宋阿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