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定定的看着车里的小孩, 小孩长了一张极为机灵可爱的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的, 鼻尖有些红, 似乎是刚哭过,一头乌黑的短发柔软光亮,脸颊上还有一些圆嘟嘟的婴儿肥。
江舟将小孩上下打量了许久。
久到旁边的罗教授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在罗教授以为, 江舟会说点什么时,另一个人,却突然走了过去。
牧殊跨步上前,修长的手指一伸,直接将小男孩探出的脑袋,给推了回去,而后他摸向了车内的关窗键, 直接按下。
车窗缓缓上升时,牧殊收回自己的手,平静的看向车旁的江舟, 开口:“将军有什么事, 可以跟我们交涉, 不用吓唬一个小孩。”
冷冽沉稳的男人瞥着眼前的牧殊, 半晌后,江舟挪开视线,看向后面的罗教授:“他叫什么名字?”
罗教授从江舟将军的眼神中, 看出了很多,首先他可以确定, 江舟应该是认出了江郁,否则他不会这么激动,更不会突兀的去敲别人的车窗。
但是, 江郁却没有回应江舟?
江郁明明喊了自己老师,与自己相认了,但现在面对从小待他如珠如宝的大哥,却又这么无动于衷?
罗教授有些糊涂了,他不明白江郁是什么意思?
不过江郁的身份,他也不能撒谎,旁边的张科长、牧队长都看着,他撒谎,无疑是让他们显得更可疑,罗教授只得实话实说:“他叫江郁。”
果然,一听这个名字,江舟黑眸瞬间一紧。
青年身上的寒意蹭蹭蹭的往外冒,他紧盯着罗教授,嗤了一声,音调冷冽的问:“是你们实验园研制的克隆人?”
是的,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克隆人,否则还能怎么解释这小孩的样貌,名字,都跟他的弟弟一模一样!
“不是。”罗教授严肃的对青年道:“别说中央实验园没有做过克隆实验,就算有,我也不可能用‘他’的数据创造克隆人,‘他’是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的存在,不是吗?”
青年眼神越发深邃:“那……”
“将军。”罗教授打断江舟,当着这么多外人,现在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您现在应该还有要事,如果想知道更多,您忙完了,随时可以来实验园找我。”
江舟眼底情绪复杂且阴沉,他盯着罗教授看了许久,而后回首,再次看向那已经紧闭的车窗。
透过还算清晰的玻璃,他看到了里面,一脸怯懦的小男孩,还在好奇的仰望着他。
深吸一口气,江舟闭了闭眼,而后看都没看牧殊一眼,直接走回了自己的车。
司机很快驾车离开,在轿车与商务车擦身而过时,没人知道,那位江舟将军的视线,仍旧落在商务车后座的小男孩身上。
直到车辆走远。
“我去,这什么情况?江舟将军也认识小吞噬?”张科长一头雾水,看向罗教授,有意打听。
罗教授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车。
张科长碰了一鼻子灰,又对牧殊道:“牧队,你说这个……”
牧殊绕开张科长,也回了车。
张科长:“……”
回去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牧殊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江郁。
便小男孩正在玩自己的手指,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异能全打歪这件事上,他努力的抠着自己的右手,仿佛是想抠出点异能来。
牧殊眸色一转,又看向小孩身边的老教授,便见罗教授正看着窗外,表情如常,神色平静。
牧殊抿起唇。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
与此同时,驶向官-员家属区的军用轿车里。
江舟坐在后座,他身体靠着椅背,右手单手捏着自己的钱包。
钱包展开,里面只有一些票据,一些证件,和一张……
全家福。
江舟很轻易的便在全家福里,看到了他自己,十岁的年纪,是家里四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
照片里一共有八个人,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他,二弟,小妹,小弟。
青年的目光,最后垂落在母亲怀中,那个裂开小嘴,笑得跟捡到钱似的三岁小男孩。
这是他们家最小的弟弟,江郁。
小郁年纪最小,但智商最高,十五岁便完成大学全部课程,从小便是个天才。
不光如此,小郁还长了一张想当讨喜可爱的脸,粉雕玉琢的五官,机灵狡黠的双眸,记得那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二十岁以上的女性,能忍住看到小郁后,不亲他的小脸蛋……
而今天……
他又见到小郁了。
就是照片里这个,一模一样的小郁。
可是,怎么可能?
哪怕是同样的模样,同样的长相,就算小郁还活着,他今年也已经31岁了,怎么可能,还会是个小孩?
“将军,您也喜欢刚才那孩子吗?”这时,前面的司机看后面一点动静儿都没有,没忍住打开了话匣子。
江舟放下手上的钱包,看向司机:“你认识他?”
司机笑呵呵的:“那谁不认识,那不是就是小吞噬吗?就是今年幼儿组异能大赛里面的一名人气小选手!”
“异能大赛?”江舟呢喃。
“对啊,异能大赛。”司机开始喋喋不休的介绍起来:“我也是听我老婆说的,我老婆可喜欢他了,天天在家小吞噬小吞噬的念叨,她还买了比赛组官方出的小吞噬的周边照片……”
司机说到这里,却见后面的顶头上司拧眉沉默,他想起什么,忙道:“哦哦,对不起将军,我忘了您从来不看这些节目,您当我没说。”
前方就是官员家属区,车子过哨岗的时候,江舟突然冷冷的吩咐一句:“回去把这届异能大赛,有那孩子的视频,都拷一份给我。”
司机一愣,但还是立刻应承下来:“是!”
——
“小张,左拐。”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商务车里,罗教授在一个路口,突然出声。
张科长打方向盘的手一顿,左边就不是回比赛酒店的方向了。
罗教授解释:“先送我回实验园,今晚实验室忙,顺便,我有个礼物要送给江郁,他正好去拿一下。”
江郁当即眼睛亮了起来,眼巴巴的问:“您要送我礼物啊!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罗教授:“……”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
前面的张科长便没多说什么,转了弯儿。
没一会儿,车子抵达了中央实验园,罗教授一下车,就扶着车门,对里面的江郁打眼色:“江郁,上去拿东西。”
江郁立刻钻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副驾驶座的门也开了,牧殊也下了车,青年一脸冷峻,显然是要跟的意思。
江郁忙道:“小牧,我一会儿就出……”
江郁最后一个“来”字还没说完,冷不丁的迎上牧殊警告意味十足的视线,顿时一怂,不敢吭声了。
罗教授倒是没说什么,带着江郁往园区里面走。
牧殊在后头跟着。
没多久,他们到了办公大楼下面,罗教授对牧殊道:“你在楼下等。”
牧殊张口:“我……”
罗教授打断他:“你当实验园是什么地方,外人可以随便进出吗?”
牧殊:“……”
罗教授说完,牵起江郁,直接走进大楼。
牧殊:“?”
外人不能随便进出,江郁又可以?
一老一少快速走进楼梯,直到感觉不到后面牧殊那烧人的视线,两人这才停下来,同时松了口气。
江郁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道:“老师,我刚才差点……”
“嘘。”罗教授瞥了眼人来人往的楼梯,道:“上去再说。”
两人一路上到罗教授的办公室,关上门后,罗教授一边将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一边道:“时间有限,我有话就直接问了,你,真是江郁?我的学生,首都医学院副教授,江郁?”
江郁站在罗教授跟前,乖乖的点头,毫无避讳的承认:“是我,老师。”
罗教授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郁叹了口气,他一边走到沙发上坐下,一边道:“这一切都要从我跳楼开始说起……”
罗教授:“?”
之后的十分钟,江郁就简单的把自己记起来的所有事,都跟罗教授说了一遍。
罗教授听完却稀里糊涂的:“你是说你跳楼之后,才发现你自己拥有治愈系异能,然后你就从金元市离开了?”
江郁点头:“嗯。”
罗教授皱眉:“你是怎么离开的?金元市当时已经被全面封锁,整座城市都被丧尸和异植占领,国家军队几次突围都进不去,许多将士都折损在了第一线,就连空军都进不去,天上的异禽,多的遮天蔽日,直升机遇到过好几次空袭,那些嗜血的鸟类,见人就咬……”
江郁一怔。
江郁一直以为,金元市是被抛弃了,原来,救援是来过的,只是,那时的人类,拿突如其来变异的强大“敌人”,几乎是束手无策,因此,他们没有突围成功,没有救下金元市的人……
仔细想想,当时金元市爆发了丧尸病毒,那其他城市了,如今五大基地加起来的幸存者,还没以前一个省的人多,这是否说明,不光是金元市一个城市受害,当时那个阶段,外面其他城市,也正在发生悲剧。
只是其他城市的救援通道没有闭塞,只有金元市,因为地势原因,城里的所有人,几乎变成了瓮中之鳖……
“江郁?”罗教授唤道:“你听到我说的没有。”
江郁这才回过神来,忙应道:“我听到了,不过,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离开的,但我肯定离开了,因为我是在外面醒来的。”
罗教授一愣:“醒来?你还晕倒过?是你晕倒的时候,有人救了你?”
江郁摇头:“不知道。”
这个也是没记起来的部分,江郁其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丧尸的,他光记得他变成丧尸后,就一直吃的事儿了。
罗教授又问:“那你是在哪儿醒来的?周围当时还有谁?”
江郁道:“周围没有人,我是在恶魔之岛醒来的。”
罗教授:“?”
罗教授拧起眉:“你别告诉我,你一晕就晕了十年,然后在恶魔之岛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子,然后被中央基地救援队救了?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江郁抓抓脸,有些纠结:“后面的确是这样,但是前面,就是我发现自己变成小孩子之前,还发生了一点,其他的小事。”
罗教授问:“什么事?”
江郁:“……”
江郁眼珠子乱转,他揪着自己的手指,咽了咽唾沫。
罗教授不解:“怎么了?”
江郁咬了咬手指,犹豫了半晌,试探性的问:“老师,你是学生物的,你应该知道,世间万物,生生不息,人类只是食物链中的一环,大自然中,任何生物存在,都是有它的道理,就连蟑螂,老鼠这样让人不喜的生物,也有其存在的理由,我们不应该因为它们讨厌,就对它们抱有歧视心理……”
“你到底想说什么?”罗教授打断小孩的唠唠叨叨:“怎么婆婆妈妈的?”
江郁抠了抠脑壳:“那个,您会看不起蟑螂吗?”
罗教授:“……”
罗教授有些哭笑不得:“我看不起蟑螂干什么?蟑螂有很多的药用价值,比如抑制癌细胞再生,散淤,化积,解毒什么的,是很有用的。”
江郁又问:“那您会看不起老鼠吗?”
罗教授无奈:“老鼠是十二生肖之一,有渊源的历史,并且也有药用价值,我们以前实验中,不是会大量使用白鼠吗,白鼠对于医疗事业的进步,也是贡献良多。”
江郁长舒了口气:“所以您不歧视地球上的任何生物,对吧?”
罗教授笑笑:“不歧视,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