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陈旧的小黑屋子,完全照射不到阳光,从门口依稀能看到一面微微龟裂的墙壁上开了或大或小的口子,和一张破得露出了弹簧的沙发,上面堆积满了灰尘,连路过的野猫也不愿进去,而此时,上面躺着一个喝醉的人。
“咣当”一个易拉罐掉落的声音,格外清脆。
沙发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手上的易拉罐滑在了地上。
王神夜被惊醒后,就这样静坐在原地。头好疼啊。王神夜用手揉了揉额头,但头痛并没有减弱半分。
今天本该是学生会年度总结的日子,学院事情本来就多,更何况学生会办事拖拉,总是把事情留到最后一天才会去做,这给王神夜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当然,身为学生会二把手,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翘掉总结,主要是因为:
今天是他的生日,二十岁生日。
不过,他的生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至少在前几年是的,和其他的日子一样,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要是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可能是因为他的生日刚好在总结那天,所以比平时忙了点吧。不过,这也在王神夜的意料之内,自从到了这所学院,自己普通的日子就注定与自己绝缘了吧,连生日也顺带绝缘了。
不知道从哪来的念头,平时老实,今天也难得翘一次吧。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王神夜感觉有些熟悉,就跟自己翘初中时的课一样,不是吗?
但最后想来想去,想到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这间小黑屋子了,算得上是秘密基地的小黑屋子,其实也就是他们当初一起偷喝酒的地方。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啤酒开瓶声,泡沫从瓶口涌出,又很快不见了,但王神夜总感觉自己能看到这些泡沫,至少痕迹还是有点的。
来都来了,回去看看吧。王神夜对自己这样说。
有灵隐的速度加持,没过多久,王神夜就来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学校啊,让文人怀念的地方,应该说是母校吧。
说实在话,王神夜对所谓的母校并没有太多的情感,当然啦,也不痛恨。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场,又何必留下太多的感情呢?自己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门卫已经换了,原先的只是个秃头、凶悍的大叔,现在却是一个小年轻了。
灵隐,发动。没有惊动门卫,只是带起了一阵风,撩动了铺满道路上的桂花。
说到桂花,学校的桂花总是在这个时候开放啊。一棵棵树上,密密麻麻的,遍满了桂花,或红或黄,被风一吹,便零零散散地随风飘落在了地上、池边、或是过路人的衣服上,附和着沁人心脾的香气,被风送入了各个教室里。满鼻子的桂花香,呛死了!但为什么现在我还在用力地呼吸着这气味呢?像是要把它牢牢抓住似的。
因为是周末,学校里空无一人,只有王神夜一个人在学校里,他没有开灵隐,他想用正常的方式走一走,这种时候不多,所以多感受一下,哪怕是一秒也好。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篮球场边。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从门口到篮球场的距离这么短。
看着篮球架,王神夜的心里竟有一种躁动,与渴望战斗的躁动不同,这种躁动好像刚好相反。刚好,篮球场边有个篮球,王神夜看了一下四周,确认这是没人要的,才捡起来拍了两下。
嗯,气还足。
王神夜对这个篮球十分满意,虽然思念没有碰过篮球,
但他对篮球的热爱却依旧不减。简单地热了两下身,王神夜忽然带球向篮球架冲去,在到达三分线的那一刻,一个虚晃、背运,带球过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顿,迅速到篮筐底下,三步上篮。“嚓”球擦板入网,掉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但很快就不动了,篮网也停了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四秒。”王神夜大约估计了一下,发现比他当时提升了将近一倍。但他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无法看见任何表情,也无法知道他此时的内心。
他转身离开,篮球场的旁边就是教学楼了。这几年学校的旧地重修,曾经矮小破旧的德育处重建了,搞得他差点没认出来。所幸,他记忆力还行,跌跌撞撞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曾经待过的班级。
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上的,和他当初一样。他推开了门,教室还是和以前一样,大致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有些微小的改动。王神夜抬起了头,看了看一个角落,发现被自己弄坏的摄像头过了好几年依旧没有修,才咧了咧嘴。
“我当初是坐这的吧。”王神夜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自己坐的位置上有块口香糖,他记得很清楚。中间排,没有什么特别的。那时身高不高。
王神夜盯着桌子看了好久,突然坐了下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刚才打篮球打累了吧。他这样安慰自己,尽管他知道那种运动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就是这个位置,按照学霸的作文里,同学们上课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下课了,同学们依旧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题目……
屁!这太完美了。上课除了学习什么都干,同学之间互相讨论学习?去你的鬼!是谁厚颜无耻地从你这借了一次又一次的钱却一直没还过!是谁臭不要脸地拿了你的作业去抄,还嫌弃你的字太丑!是谁在你站起来的时候偷偷抽了你的凳子,还一脸天真无邪地说不知道!还有吃不完的狗粮、答不完的试卷……
王神夜的嘴角扬起了弧度,双唇微微动了动,轻轻地喃喃道:“王八蛋……”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也是在这里,他做了一件错事,天大的错事,尽管已经被时间冲刷得淡了些,但每次翻出来总是记忆犹新。四年了,不知她还会不会记得,在老师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时候,自己一边微笑着看着她,一边看似玩笑说的那句真心话呢?当初还觉得自己很帅呢。也许她会记得?不会的,她肯定早忘了,可能她就压根没有听到吧。想那句诗一样“那不是我的花,我只是在恰好在它盛放的时候路过”。三年的时间在人的一生中算不上多长,更何况只是一个瞬间,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吧。可就是这一瞬,让他失去了原本的美好,很难再心动了。
想到这儿,王神夜的心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
突然,电话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