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戈温收起螺旋剑,像以往那样在一旁碳化的树桩上坐下,“亨特镇的原住民提前逃离了这里,在我赶到的时候,一群长相怪异的生物正盘踞于此,我净化了它们。”
“能和说说说那些生物的长相吗?”
老人的话让伊甸联想起辛特兰德镇里被策士统领粉碎的干瘪尸体,他觉得这两者之间肯定存在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可惜辛特兰德的尸体严重缺水以至于常人无法分辨,所以他只能从亨特镇这里寻找线索。
“让我想想。”老人边思考边拿起碳棍,在脚边颜色较浅的泥土上做起了简笔画。
不一会,他指着脚边形同章鱼人的画像说道:“它们大概就长这个样子,这点即使用成像法术也不会有任何变化,至于其他细节,我无能为力。”
“看来薪王也不是样样精通嘛。”伊甸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些章鱼头人身的生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出于各方面的考量,他没有选择直接说出它们的身份,而是同老人开启了玩笑。
“这不是无面者么,伊甸,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到它们么,怎么现在它们都贴脸了,你反而没有半点表示。”
“我......”
玛格丽莎地乱入打乱了伊甸原本的计划,他本不想为这场目的明确的旅途增添变数,但现在变数自己找上门来,他也只能选择直面。
戈温看出了他的犹豫,提醒道:“身为法师,你应该为自己的博学感到自豪,而不是极力遮掩,这片大陆上还从没有人因为知识渊博而遭受讽刺。
“我会的...”伊甸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这种生物名叫无面者,是一位古神的产物,就是被封印在卡片里的那只。虽然他的本体和监狱都被火盆里的火烧成灰烬,但...我们都知道这些家伙总喜欢给自己留许多后手。”
“我明白。”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们传火者存在的原因,只要纯粹的黑暗依旧存在,火焰便永不会熄灭。”
戈温掀开兜帽,郑重地直视着伊甸的眼睛,同时紧握住他的双手:“抱歉,我的时间并不像以往那般充裕,没能力去为你们解决祂的遗留,但在我熄灭以后,你们可以带着我的灰烬一同上路。别觉得这是亵渎,于我而言,能在死后帮到生者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虽然老人不打算在追捕古神碎片上浪费时间是好事,但伊甸却从他的话中品出了某些不好的意思。
也许,老人自离开赤领后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见伊甸迟迟不给答复,戈温以为他是因为没办法接受带骨灰战斗,就换了个说辞。
“如果你无法接受也没关系,但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我死后把我的灰烬撒进厄尼河里,活着的时候饮用她的河水,死后,就让我成为河底的淤泥吧。”
老人谈论的事情非常沉重,就连玛格丽莎都不由得低下头,没有再给伊甸添半点麻烦。
“不需要为他人的死后生活担心,我的朋友。”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老人显然看得更开一些,“你们和死神见过面,应该知道她是个怎样的姑娘。”
“好吧...”因为谷底的效果,伊甸此刻的语气非常沉重,如同在参加某人的葬礼,“我答应您。”
因为他的表情过于糟糕,老人索性尊重他的心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撑着碳棍从木桩上起身,从怀里拿出自制大陆地图,迅速锁定了下一处地点。
“我在前面等你们。”
说完,他化作一道赤红的狂风,卷起地上的地图,冲入碳化的树林当中。
“老头真乐观啊,不是么?”
戈温的离去让气氛稍微缓和,最起码玛格丽莎敢说话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保持沉默。
“是啊,乐观,我记得你当时好像也是这样。”伊甸郁闷地靠在树上,也不管衣服上会不会沾染炭灰,“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二个都不把自己命当命,活着不好吗?”
“搞得好像你有多惜命似的。”玛格丽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哪个家伙对我说自己死了不要紧,让我别想着复活他来着?总不可能是你吧?不是吧?”
为了不给自己的成年形象招黑,她特地变回女孩的样貌,趴在伊甸脖子上不断阴阳他。
“长寿种和短命人能一样么?”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下,伊甸难得越过底线,用起了标准的双标话术,“我死你亏不到哪去,但要是你再死一次,我可就亏大发了。”
“是么。”女孩冷笑着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时间能让自己在我的心中变得不值一提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丈夫觉得自己的妻子会在自己死后找新欢吧,那也太不自信了叭。”
“只是希望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伊甸用力甩开肩膀上的女孩,“我不想看到你像西绪福斯那样徒劳地推着一块会永远滚落的石头。”
似乎是担心自己被女孩说服,伊甸迅速从她身边跑开,沿着老人留下的痕迹追了上去。
“大男人怎么还害羞呢。”玛格丽莎半兴奋半失望地摇了摇头,“真想看看那个时候的你脸上的表情,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是...人总没必要嫌弃乐子多嘛,呵呵...哈哈...”
大坑旁回荡着女孩瘆人的笑声,她仿佛老套故事中的女巫,正在炮制一个转、专为正义感十足的旅法师准备的阴谋。
大笑完毕,她走入房间,消失在蘑菇云下的废土上。
也是这个时候,一只毛发偏紫的小猫从大坑边缘的缝隙中流出,她的躯体剧烈扭曲着,逐渐从猫变成了人。
“奇怪的反应。”菈娜站在玛格丽莎大笑的位置,思索着她之前的行为,“记忆里没有这些,是我出错了吗?”
“你没错。我的孩子,你没错。”一只橘黄色瞳孔的小章鱼从她身后飘出来,“出问题的人是她,我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异常的结构,她似乎正为某些怪异的时空波动所困扰。”
“我们应该追上去么?”由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即使恩佐斯现在只剩下个宝宝,菈娜依旧没办法做出违背祂意志的行为,不论她想要做什么,都必须询问自己的父亲。
“是的。”小章鱼贴在菈娜头上,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怪异的发饰,“只有跟着他们,我们才能转化更多的仆从。”
少女机械地点了点头,向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宛如一架供古神驱使的碳基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