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被邓一新骂了一通,邵思音生气了,圆睁着二目站了起来,质问道:“你是我什么人啊?凭什么管我?”
邓一新上前几步,走到邵思音跟前,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眸:“因为……我爱你!”他抓起邵思音的手,把它紧贴在自己的心窝,“这里。我,爱,你。”邓一新的心扑通扑通跳着,两股热泪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这么多天联系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到处找你,很多个晚上都被噩梦惊醒……我对自己说过,非你不娶……你不是说让我回去当医生吗?我当了……”邓一新边哭边说,泣不成声。他不知道自己竟会这样难过,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下巴,又从下巴滴到地上,滴答滴答如同下雨。
慢慢的,那只有些冰凉的纤纤玉手攥成拳头了,颤抖了,邵思音将头扭开,两行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流淌下来:“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邵思音哭得肩头耸动。
从邵思音的眼睛里,邓一新看出来,她对他是有感情的。
“你不爱蓝总,我知道。不要和他结婚好不好?”邓一新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邵思音。
邵思音转回头,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邓一新,忽闪忽闪,又几滴泪从她眼眶里涌出。邓一新多么希望邵思音能点头,然而,几秒钟之后,她的目光移开了,摇着头说:“不,不行。”
这三个字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似乎是个不能更改的决定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邓一新想不明白。他重重地叹一口气,将邵思音的手更紧地压在自己胸膛,好像这样他心里的痛就能减轻一些似的。
半晌无言,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邓一新明白,他不能控制邵思音的决定,如果这真的是个不能更改的结果,他也要知道原因。
“能告诉我原因吗?真实原因,不要骗我。”
邵思音低下头,用力将手抽走,身子软了下去,瘫坐在床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邓一新也轻轻坐在床边,将邵思音揽到自己肩头,轻柔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憋在心里,说出来我们一起替你想办法。”
孔兰递过来几张纸巾,她自己也擦着眼泪,邓一新这才注意到孔兰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哭成了泪人。
邵思音靠在邓一新肩头哭了好一阵,把邓一新的上衣弄湿了一片,这才收住悲声,说道:“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我需要钱……一百万!”
此话一出,把屋里几个人都吓得目瞪口呆。一百万,在那个年代,对这几个年轻人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邓一新知道邵思音这次说的是真话了,邵思音四处借钱肯定是遇到难事了,可没想到竟然需要这么多钱。“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因为我爸开车撞人了……他是个货车司机,十月十二号那天他开车连撞三车,造成两人重伤三人轻伤,他自己也是重伤……”邵思音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两条腿都折了,脾脏破裂……他租的车也报废了。我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要陪好多钱,都加一起大概一百万,如果不赔钱,我爸就要坐牢……我家里没有多少钱,妹妹还要上学……”
整个房间陷入沉默,只剩下邵思音伤心的哭声。
邵思音擦擦眼泪:“我一开始想找亲戚朋友借钱,可是我发现根本借不到多少钱,有些人听说我要借钱就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实在没有办法,后来我去蓝总公司找他,他特别热情接待了我……”
邵思音的思绪回到父亲出事后……
几个星期以前的一个周五晚上,邵思音、孔兰和赖琦、汪博凯正在宿舍里闲聊,邵思音突然接到母亲电话,知道家里出了事就连夜坐火车赶回老家。
夜里十二点,邵思音赶到老家的医院,刚走过楼道的一个转角,就看见母亲和妹妹佝偻着腰跪在地上,像两个罪人一样,十几个人围在周围,叫嚣谩骂着,好像要用口水淹死她们;拳头挥舞着,似乎要让这两个肇事者的家属下地狱。这个场景深深刺痛了她。她立刻扑过去想保护母亲和妹妹,可就连她自己也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家属们的骂声不绝于耳,拳头也像雨点一样打在她瘦弱的身上,直到受害者一个一个做完手术,被医生推出来,这些暴力殴打才算停止。
虽然官方的伤情鉴定并没出来,但是在向医生了解情况之后,邵思音的头就开始嗡嗡作响——父亲这次事故太严重了。她身为一个法医,事故鉴定和赔偿标准再清楚不过,两人重伤三人轻伤,四辆车报废,不算父亲治病的花费,光是赔给受害人的钱大概就要一百万。赔不起钱,按照法律规定,父亲肯定要坐牢。如果那样,她的家就完了!
母亲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女人,哭着问她该怎么办。妹妹邵思文还在上大学,早都被吓傻了,更是束手无策。邵思音瞬间做出了决定,她要尽她所有的力量来挽救这个家!
邵思音把自己所有钱都留给母亲,用来给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交医药费。然后她一个一个地向受害者和家属道歉,恳求他们的原谅,并且说自己会去筹钱,一定会赔偿他们。
做完这些,星期一,她又买了火车票从老家回到广江,急切地找到同事和朋友借钱,但大家都是普通人,能借到的钱太少了,问了一圈下来,她发现这种方法无异于杯水车薪。一番思考之后,她决定拜访蓝总,因为在她认识的人里,只有蓝总好像比较有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邵思音心力交瘁,面容憔悴,可她把自己简单整理了一下,依然娉娉婷婷,美得灿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