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两个瓶子,邓一新来到医院的检验科。检验科面积挺大,灯光明亮,有各种分析仪器,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经过采样的人体标本。
邓一新来人民医院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他自带院长儿子的光环,加上之前上过几次报纸,又被人议论学历造假,毁誉参半,在医院里可是个名人。所以他刚到检验科,就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邓大夫!”
眼前的年轻男子也就二十多岁,邓一新不认识,戴着一副眼镜,身穿白大褂,手上戴着检验科人员经常戴的橡胶手套,看着挺沉稳。
邓一新是第一次来检验科,眼镜男子看着他眼神中透着好奇。还没等他询问,邓一新主动说道:“我想化验一下这两个瓶子里面的药物成分。”
眼镜男子面露难色:“药物成分有很多,很复杂,这个不一定都能验出来……”
他说的是实情,可邓一新要求的并没那么复杂,又解释道:“抱歉,是我没说清楚。这两瓶,一个应该是葡萄糖,一个应该是催产素。”
说完邓一新把两个瓶子放在男子的桌子上。男子拿起瓶子看了看,标签上面确实一个写着葡萄糖,一个写着催产素。
男子点点头:“行,这个没问题,很容易区分。过一会儿就能告诉你结果。”
“那太感谢了!”邓一新冲他笑了笑,又问,“你怎么称呼?”
“我姓姚,叫我小姚就行。”
能检验出来正是邓一新期待的结果,可是从检验科出来,他心里却充满忐忑,如果里面的内容物和标签一致,说明没有错误,邱玉的流产和药物无关,可如果不一致,说明这里面出了严重错误,需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
在检验科门外转了一小会儿后,门开了,小姚拿着两个瓶子和一张纸走出来,说道:“邓大夫,这个,”他举高了贴着催产素标签的瓶子,“里面是葡萄糖,这个”他又举高贴着葡萄糖标签的瓶子,“里面是催产素。”说完,他把手里的纸递给邓一新,“这是化验报告,你可以拿走。”
邓一新接过报告看过之后心里翻腾起来。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表明瓶子里的液体和标签上的刚好相反,问题严重了。邓一新拿着报告再次问道:“你确定吗?”
小姚笑了笑:“这两种成分很容易鉴别,不会错的。只是……和瓶子上贴的怎么不一样呢?”很明显小姚也看出了表面的问题,只是他还不清楚事件的内情。
“好,我知道了,瓶子先放你这里。”
邓一新说完拿着检验报告谢过小姚之后离开了。
应该保胎的孕妇输了催产素,而应该催产的孕妇却输了葡萄糖,这就是所有问题的原因。可究竟该怎么办?
直到夜里躺在警队单身宿舍的床上,灯都关了,他还在为这个事情纠结。他不知道问题出在谁的身上,应该是某个负责配药的护士。病房里的护士很多,想来想去,他觉得也许是骆薇,因为她经常负责配药,而且她的年纪看起来最小,或许做事不太牢靠。不管是谁,出了这种事,就像医生出了手术事故一样,护士执照恐怕要被吊销,没法继续从事这个职业了。对于医院来说,这种事故也是极其负面的。
他是一个医生,理应和医院站在一头,医院的荣誉是大。再说,这件事谁都不知道,难道他要把它捅出去?不,不能这样……都说官官相护,就是这个道理。
翻了一个身,邱玉躺在床上无助痛哭的情景又映在邓一新的脑海……如果不说出这件事,邱玉所受的折磨和痛苦又该由谁来负责呢?就这样算了吗?这不公平……
邓一新又翻了一个身……还在翻身……
每一次翻身,床都会动一下。翻了好多次之后,下铺的赖琦忍不住了,问道:“你干嘛呢?睡不着啊?”
“啊?啊,是睡不着。”邓一新回答。
“想什么呢?想美女啊?”
“就是啊,说说,让我们给你把把关!”汪博凯也接茬了。
“我可有邵思文了,你们俩抓紧时间!赶紧的!”赖琦是和邵思文好上了,两个人后来又见了几次面,都对对方挺满意,正像邓一新之前所预料的,他们俩本来就挺合适。
不过邓一新心里正烦着,没心思和他们俩闲聊这个话题,就没接茬。汪博凯和赖琦聊上了,就听他叹一口气说:“唉,那个苏芸真是难搞啊!我每次约她她都推脱,我还没约成过一次呢……”
邓一新又翻了个身,刚才的思路被打断了。当他再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件事上时,第一个回到脑子里的想法还是:这不公平。他想压下这件事很容易,不告诉任何人就可以了,可他觉得他会后悔一辈子,内疚一辈子。
也许这件事将影响一个护士的职业生涯,也许会影响医院的声誉,但事实和真相应该得以澄清,公平和正义应该得到维护。
邓一新越想这个结论在他心里越清晰,他决定第二天就把这件事告诉冯主任,然后再由冯主任去定夺。打定这个主意之后他才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邓一新就敲开冯月办公室的门,进去之后,又把门严严实实地关好。
邓一新很少来冯月的办公室,今天来了,还这么神神秘秘,冯月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拉过一把椅子,在冯月对面坐定了,邓一新像作报告似的严肃说道:“冯主任,昨天我的病人邱玉流产了,后来我发现她输液的药错了,和对面床的搞混了,应该保胎的输了催产素,造成了流产。”
邓一新说完,发现冯月紧靠在椅背上坐直了,表情比他还严肃,不止是严肃,甚至都有些紧张了。
邓一新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昨天小姚给他的那份报告,说道:“输液瓶我从垃圾桶里找到了,让检验科检查过,这是结果。”
冯月拿着这份报告,低声道:“怎么会出这种事……都有谁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