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月一听井屹还在那里煽风点火,生怕事情闹得还不够大,真想拿块布把他这张嘴给塞起来。
“你少说两句吧。”这时候江殊月也只能自认倒霉,眼看蔺叙白和蒋修离他们越来越近,拼命给井屹使眼色,“好了这儿没你事了,你先走吧。”
井屹不愿意当逃兵,还振振有词地安慰江殊月“你别怕他,我俩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用不着心虚。”
江殊月一脸的生无可恋,“你能别给我添乱了吗”
蒋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到他们两人面前停下,打量着井屹轻笑着道“小兄弟,有英雄救美之心是好的,但你知不知道当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井屹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无畏地迎着蒋修的视线反问“怎么着,威胁我”
“我还不至于威胁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赤佬。”蒋修抬手摸摸下巴,脸上原本玩世不恭的笑容忽然变得阴鸷起来,“真想跟你计较,你这身上这几两骨头都不够我捏的。”
井屹勃然大怒,一撸袖子指着蒋修的鼻子就要冲上去揍人,“你他妈说谁小赤佬呢”
江殊月见情形不妙,连忙上前拦在井屹和蒋修中间,大声道“行了你们都别吵了,蒋修,井屹是我同学,你说话客气点。”
蒋修转了转手腕,“江殊月,这小子在背后说你哥坏话的时候你怎么没让他说话客气点你胳膊肘向外拐啊”
江殊月面无表情地反击回去,“我胳膊肘要朝哪里拐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来教我。”
蒋修气得发笑,回头对一直没开过口的蔺叙白说“行,你自己的老婆你自己管吧。”
蔺叙白穿着一件黑色双排扣大衣,长身独立站在暗处,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仿佛是置身于整件事之外的人。
男人极为深邃的眉眼沉沉地望向江殊月,少顷,线条薄而锋利的嘴唇微张,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过来。”
江殊月听到蔺叙白喊她过去,不由抿了下唇,咽了口口水。
今天这事再怎么说也是她理亏在先,不管她和蔺叙白在私下里怎么闹,当着外人面,肯定要给足蔺叙白面子。
而且她太了解蔺叙白了,这个男人表面看起来越是平静,就代表他内心越生气,于是半秒也不敢耽搁,乖乖走到了蔺叙白身边。
蔺叙白视线垂下,浅褐色的眸子里浮动着幽邃的光,视线穿过寒凉的空气落在江殊月身上,似乎带着灼然的温度。
默然片刻后,蔺叙白忽然伸出手将江殊月的手从风衣口袋中拿了出来,一言不发地牵起她的手,带着江殊月转身离开。
江殊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愣愣地跟着男人的步伐往前,也不知道蔺叙白要带她去那儿,只知道蔺叙白将她的手握得很紧。
男人的掌心有些粗糙,也十分温暖,两人接触的皮肤上好像窜起了一阵微弱的电流,顺着手臂蔓延至胸口,江殊月忽然感觉自己胸腔里变得沉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她心上。
井屹见蔺叙白要带江殊月离开,不放心地在后面大喊“喂,江殊月,你要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就打电话给我还有那个她老公,你有事冲我来,别为难女人”
蒋修一个箭步过去挡住井屹,挡住他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说“嘿你小子,人家正牌老公都来了,你还想当护花使者真想搞事是不是”
江殊月都跟人走了,井屹也不想和蒋修多起冲突,当然临走前没忘记送给蒋修两个字,“傻逼。”
蒋修一直盯着井屹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过身想追上蔺叙白和江殊月,可两个人也不知去了哪儿,早不见人影了。
江殊月跟在蔺叙白身后,因为对蔺叙白是完全信赖,觉得他绝对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所以江殊月也没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儿,任由蔺叙白牵着她的手,走了很长一段路。
可等她回过神,却发现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黑,江殊月怕黑,也有点怕面前这个一直不说话的蔺叙白,忍不住拉了拉蔺叙白的袖子不想再往前走,弱弱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蔺叙白牵着她的手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里,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江殊月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好像是在饭店的一个冰库外面,位置相当偏僻,别说来吃饭的客人,恐怕连饭店的服务生都不会来这儿。
“你怎么来了”蔺叙白松开江殊月的手,低沉的嗓音飘荡在空旷的空间里,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我蔺茹茹请我来吃饭的。”江殊月低头绞着手指,每次她做这个小动作时,都代表她在心虚,以及不知所措。
蔺叙白又不说话了。
昏暗的环境里,听觉变得更加敏锐,江殊月察觉到男人虽然没说话,但呼吸似乎并不是和平时一样有条不紊。
一阵让人头皮发紧的沉默过后,江殊月终于沉不住气先出声“那个你都听到了你别听井屹胡说八道,我都是跟他瞎说的因为那时候我看到你和苏潇然传绯闻,我很生气我就也想找个男人气气你”
蔺叙白耐心地听完江殊月的解释,然后才问“你跟他关系很好”
江殊月连忙否认“没有,就是一般同学,很一般的那种。”
“可他对你很关心,”蔺叙白身形倏地动了一下,逼近江殊月面前,慢条斯理地说,“甚至还关心到你的婚姻生活上,关心你老公对你好不好。”
江殊月“呵呵”干笑了两声,想装若无其事“哎呀,他这个人就是热心过头了你知道吧你管他怎么想呢,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对我好就行,你是我哥啊,能对我不好嘛。”
蔺叙白“可你同学说的没错。”
江殊月“啊”
蔺叙白“我对你,是哥哥对妹妹的好,但作为你的丈夫,我并不合格。”
江殊月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骤然停了一下,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说话也气虚,“井屹乱说的,你、你、你别胡思乱想,我没这么觉得”
“你在国外这四年,谈没谈过恋爱”蔺叙白又问。
“怎么想起问这个”江殊月有点懵,蔺叙白忽然一个接一个问她这么劲爆的问题,这是要玩坦白局吗
蔺叙白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的问题问得很没必要,江殊月从小就不缺人追,孤身在国外四年,身边有护花使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于是又咄咄逼人地换了个问题,“那个井屹,也追过你”
“没追过”江殊月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解释道,“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一直嫌我脾气不好来着。”
蔺叙白偏过头轻哂了一声,“他不喜欢你,会关心你离不离婚”
江殊月心想是不是必须得跳一次黄河才能洗清自己,头疼地说“不是,你真的误会了”
蔺叙白突然伸出手扣住了江殊月的肩膀,将她往后推在墙上,欺身上前将她困在胸前,低头注视着她道“满满,你还是太不了解男人,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女人有保护欲。”
江殊月觉得蔺叙白现在的样子有些陌上,不由自主地举起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心慌意乱地摇头,“不是你想的这样,井屹他就是比较热心,和我只是朋友间的义气而已。保护欲也分很多种啊,你对我不也有吗,可这又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
“可你对我倾诉过老公对你不好,你想和你老公离婚没有你觉得他对你由此而来的关心,也是哥哥对妹妹那种”蔺叙白垂头更靠近江殊月,声音也更低更沉,落在她耳边仿佛耳语,听起来极具危险性。
江殊月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我都说了,我和井屹没有关系,今天是我和他回国之后第一次见面,你能不能别再说他了”
“好,那不说他,说你和我。”蔺叙白微微顿了一下,“你同学刚刚指责我对你漠不关心,我承认,你在国外这两年里,我的确对你关心很少,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不想要我的关心。”
江殊月微怔,“我没有”
蔺叙白语气轻柔,继续说“就像你说的,我们结婚不是出于爱情,所以那时我觉得不应该让你把青春最好的几年都浪费在我身上,所以我想给你自由,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殊月听到蔺叙白说这些,瞬间明白了这些年里,蔺叙白为什么对她很冷淡,她本来以为是蔺叙白抵触和她结婚,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原来这些年里,他们互相之间都有许多的误会存在。
心中蓦地涌现出一阵酸涩,鼻子也觉得酸,江殊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忍住喉间的哽咽,装作气愤地低吼道“谁稀罕你给的自由我的青春该怎么过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以为是”
“是我不对。”蔺叙白语速低缓地说,“你因为这个怪我也是应该的。”
“我才没有,就算没有你的关心,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不也过得好好的,我才不稀罕”
江殊月也想在蔺叙白面前伪装坚强,可说到最后还是情不自禁地带上了哭腔,怎么忍也忍不住。
蔺叙白抬手轻轻摸了摸江殊月的头发,像兄长对待妹妹那般,“别哭,是我不好。”
“我没想哭蔺叙白,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江殊月拼命眨眼想把眼泪逼回眼眶,可是徒劳,两只眼睛像装了水龙头,一打开止都止不住,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边哭边用手在蔺叙白胸口胡乱地推搡。
“你干嘛要忽然跟我说这些啊,害得我哭,妆都哭花了等下还怎么和他们吃饭怎么有你这样的人的,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说了,我就不会怪你了吗你知道这两年我一个人在美国是怎么过来的吗爸爸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是哭着睡着的,你跟爸爸保证说会一辈子照顾我、对我好,可那个时候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