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捕头眼睛一眨,装傻充愣:“谁?”
韩岳盯着他:“胡文才!”
胡文才相当程度上符合侧写:他调戏过杨二嫂,有作案动机;年轻,没有什么作案经验;身体虚胖,控制力差;性格骄纵、占有欲强;曾经多次照顾生意,熟悉店内外情况;本身是知书达礼的秀才,杨二嫂对他有防范心理,但不够强。
唯一不能解释的是,为什么没有完成侵害,就直接杀死了杨二嫂?难道胡文才是个银样蜡枪头?或者心理变态?
例如白银连环案凶手,就在好几起作案时,以尖刀连续戳刺受害者,来发泄他那变态的**。
无论如何,这么明显的疑点,捕快却不将胡文才列入嫌疑,是说不过去的。
张捕头老脸一红,老老实实承认得罪不起胡家,更得罪不起胡文才的大舅郭正位,二舅郭正域。
开什么玩笑,郭正域曾任礼部侍郎、东宫讲官,为了保太子之位,跟当今皇帝最宠爱的郑贵妃掰过腕子,又在楚王案中和首辅沈一贯打过擂台,因此被称为万历三大贤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区区捕快,在这种大佬面前只如蝼蚁一般。
除非拿到无可辩驳的铁证,否则贸然去动胡文才,恐怕他这二舅立马就得给你治愈一下精神内耗。
韩岳闻言就笑起来,说咱们查不了胡文才,还查不了他那班帮闲?先外围调查,掌握了核心证据,再一举收网。
张捕头犹犹豫豫的,勉强答应下来。
陆子良还守在县衙门外,怕他情绪过于激动,没允许他进入殓房。
按照韩岳的分析,其实他也相当符合犯罪侧写,但奇怪的是,捕快们没有谁想到他头上。
见韩岳一行人出来,陆子良立刻迎上:“韩兄,她、她怎么样?”
韩岳略为思忖才说:“嗯,除了掐痕,还有几十处刀伤,不过都是死后伤,她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陆子良一拳砸在旁边冤鼓上,发出嘭的巨响,咬牙切齿的道:“凶手肯定是胡文才!”
韩岳瞥了眼张捕头,把陆子良拉到旁边,告诉他碍着胡家、郭家的权势地位,捕快们有点出工不出力的意思。
陆子良憋得满脸通红,低着脑袋想了片刻,终于一咬牙下定决心。
他走到张捕头面前:“死者周氏是我姐姐的闺中密友,情同姐妹,也是、也是我姐夫极看重的人,所以务必请诸位……”
说到姐夫二字时,他吐字很轻,几乎是从牙缝里呲溜出来的。
张捕头先是怔了怔,接着就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把胸脯拍得直响,表示尽全力缉拿凶手。
陆子良身体本来就很弱,又兼情绪激动,面色苍白如纸,韩岳让他先回家休息,自己和张捕头去查案。
第一个调查对象是金荣,这家伙跟黎时飞是胡文才的哼哈二将,关键他家就在汉阳门内住,离这里最近。
而且金荣只是童生,他爹是个店铺掌柜,没什么势力,捕快们容易拿捏。
果然,金荣家人没怎么阻拦,而是惴惴不安的把捕快们让了进去,茶水果盘奉上。
金荣却有恃无恐,他从后面出来,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开口就吐出难闻的酒臭:“哟,这不是韩、韩岳韩老弟吗?怎么秀才不好好做,当起了捕快?还是个白身帮役?哈哈哈哈!”
秀才进衙门做事,最低也得是刑房书吏,绝不可能做捕快这种贱役,更不要说编外的白身帮役了。
韩升忍不住就要抢白两句,韩岳挥挥手止住小书童。
啪!
张捕头抓起茶碗就摔了个粉碎,怒道:“姓金的,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个板马日的,卖屁股卖给胡文才,也卖出个体面来了?”
金荣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金家父母倒没怎么诧异,边给韩岳、张捕头赔不是,边劝儿子不要那么大火气,那位胡大少虽然关系挺好,但经官动府的事情,他究竟肯帮忙到哪一步?
这下金荣的酒也醒了不少,终于肯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了。
“昨天下午?昨天中午,胡大少请咱们到金沙洲醉仙楼吃酒,一直吃到晚上,今天早晨才回来。”
金沙洲是汉水汇入长江,在武昌城南淤积形成的沙洲,久而久之人烟繁盛,与武昌城有浮桥连接。
韩岳皱着眉头:“胡文才中途没有离开?”
金荣斩钉截铁的道:“没有!”
张捕头在旁边瞪着眼睛逼视:“你敢说谎,抓进衙门打几十板,叫你屁股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