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朗并没有抗拒白胡子,只见这老人仔细端详他左手腕的真言手镯,并没有用手去轻易触碰。
真言手镯在被杜明朗佩戴之前,就是一只平淡无奇的小圈口的银条,大约有小拇指粗细,沉甸甸的貌似份量不轻。而佩戴之后,银镯变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如今的银镯紧贴在杜明朗手腕,严丝合缝,薄如羊皮,约半指宽,其上有精美繁复的花纹,镂空出透出他白皙的皮肤。
“这是山膏大工匠的手艺。用上等的法兰秘银熔炼银胎,熔炼时加入了龙根树脂,白仙女的眼泪,以及蛇鳗背脊上的金丝,以气锤打造成型,用钻石刀雕刻符文,最后在真理之火中煅烧,每一只都是独有的艺术品。”白胡子边看边说,但杜明朗却如同听天书一样。虽然他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但听上去都很难得且贵重的感觉。
“你这上面显现的……居然是月神花的图案!”在仔细观察后,白胡子的表情微微吃惊。
“月神花……那是什么花?”杜明朗也在无事时仔细看过自己手镯上的花纹,那是一朵朵形如莲苞的花型,花瓣排列一层层的,规则而紧密。花瓣的间隙有羽状叶片,倒与莲花不同。
“月神花代表五主神里的白神,传说中神之时代,白神的神殿处处都是月神花,就连神殿里的纹饰也是月神花。这和我先前在你母亲手上见到的不同。”白胡子回答说。
“您的意思是说,我和我妈戴的不同,”
“是同一只手镯不假,但手镯上的花纹不一样,我记得你母亲的是曼珠兰草。”白胡子解释着。
“同一只手镯会有不同的花纹?”杜明朗觉得不可思议。
白胡子点点头:“每一只真言手镯的花纹都不一样,它是根据每个真言圣女的特质呈现出不同的花纹,即便传承给自己的后代,花纹也会改变。这是古老符文的作用。你虽然继承了你母亲的真言手镯,但却显示出月神花的图案,难道你受到了白神的眷顾?”
“白神?”杜明朗看着白胡子,他听说过香格里拉五位主神的名字,但对他们各自的神职并不了解。
“白神掌管白元素,他是月之神,冰雪之神,云雾之神,也是死亡之神。白神的本体是一条巨蟒,祂的三个头分别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祂的九条尾分别代表祂的神性。”白胡子介绍说。
“这么说白神是三个头九条尾巴的大白蟒蛇……原来香格里拉的神长这样。”杜明朗暗中记下。
“我说的只是白神的本体,传说中祂经常会化作一个俊美的少年,头戴花冠,身披白衣,所以也有人称祂花冠白童。”
“您刚刚说真言手镯花纹代表每个人的特质,可我并不认识白神啊,我几乎连听都没听过。”杜明朗有些诧异。
白胡子沉默了片刻,随后他说:“先不说这个,我来看看你体内究竟是被什么封印了。”
白胡子握住杜明朗的手腕,缓缓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着什么。
杜明朗觉得手腕发热,真言手镯开始放出光来,和之前感觉不同,可以明显的感觉手镯在发热。
还没等杜明朗明白怎么回事,真言手镯忽的像汽油遇见火,窜起了几米高的白色光焰,就在杜明朗头顶上空,吓得他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白色光焰直接逼退了白胡子。白胡子的身体瞬间后移,快的像闪电。
随着白胡子远离,白色光焰又瞬间缩回手镯,一切仿佛都没发生一样。
杜明朗还没缓过神来,白胡子已经开口:“真理之火纯净而炽烈,封印不在手镯上面。”
“原来您是在检查封印的位置,当初我妈她没告诉您么?”杜明朗问。
白胡子摇了摇头:“当时月萨圣女和我说起她怀了男孩,我就问及起她的身体是否有什么感觉,要知道当时她已经有八个月身孕,可能会有点不同寻常的反应。但她和我说叫我不用担心,你的力量已经被封印了。她说她的孩子不会变成那个人。”
“那个人?”杜明朗犹疑了一下,立刻有想到了那个人应该是指银面人,母亲一定不想自己变成恶魔,不想心里充满了仇恨。
“明朗,你坐下,就像珊瑚教你的一样,平静的呼吸,见到什么都不要紧张。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封印可以封住你的力量,但又能被你偶尔冲破它。”白胡子对此似乎充满兴致。
杜明朗很配合,照他说的那样席地盘坐,就像他之前每晚打坐吐纳那样。
白胡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随后,开始吟颂咒语。
白胡子说话声音苍老而平和,但当他念咒的时候,声音就格外的浑厚洪亮,咒语念完,白胡子身体迅速涨大了数倍,化作一只巨熊,足有一层楼高。
因为事先被告诫过,所以杜明朗眼见一切变化,并没吓得蹦起来。而是尽力让自己平静的呼吸。
巨熊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如同雷鸣,震的周遭的山石摇晃,似乎有一阵阵风从四面八方聚过来,然后钻进了杜明朗的身体里。
杜明朗觉得他全身的毛孔一下被冲开了,任凭风吹进身体,然而这风却不凉,反而有点暖暖的感觉。不明就里的杜明朗索性跟着吐纳,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很快,他听到巨熊又是一声咆哮,压在他头顶的熊掌稍稍用力了一些,风窜的更猛了,杜明朗索性闭上眼,却不想他一闭眼就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天地,没有景物,只是一片雪白。正前方视野,有一团纠结在一起的白色闪电,缠绕着向上方重射,在闪电的中心有忽隐忽现的光,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好像琉璃。
闪电“呲拉呲拉”发出恐怖的声音,却不知道是什么。
杜明朗闭着眼却想再看清楚些,但一瞬间,眼前一片黑暗,一切都消失了。
不仅是眼前的幻境,周遭一切都安静了,风停了,咆哮也没了,就连头上的熊掌也撤了。
他赶紧睁开眼,就看见不远处跌坐在地上的白胡子,他正低着头喘息,脸色发白,不太好看。
杜明朗一骨碌站起,几步奔过去搀扶白胡子,白胡子一张口就是:“禁咒。”
“您怎么样?”杜明朗赶紧把他扶起来问。
白胡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上去很疲劳,喘了几口气才算把呼吸调匀。
“小家伙……我没想到……你的封印是……禁咒。”
“禁咒是什么?”杜明朗一晚上已经听了太多,觉得头有些胀。
“禁咒就是……被禁止使用的……过于强大的咒语。”白胡子喘息着。
“您的意思是说,我被禁咒封印了能力。”
“是的。”白胡子终于稳定了气息,“如果是一般的咒语,以我的力量应该可以冲开它。但是禁咒,我做不到。那些古老的咒语要不然就是神留下的,要不然就是被神所禁止的,施咒者的精神力非常强大,在我之上。”
杜明朗愕然一惊,关于格多萨满的事他又问过珊瑚。作为守护者中超越大萨满的格多萨满精神力可以达到十四级。如果比格多萨满力量还强大的精神力,他已经无法想象了。
“我没想到竟然有人在你身上加了这样的禁咒,这种禁咒,可能会连施咒者本人都不能解开。”白胡子有些遗憾。
杜明朗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如果连施咒者本人都不能解开,那他的所谓强大的能力就形同虚设了。其实听了这么多,有没有强大能力他本人并不在乎,但如果想帮助母亲,他需要变得强大。
白胡子表情沉重,他的白眉紧紧皱着,喃喃自语说:“可有谁会对一个胎儿施用禁咒呢?这可是违反香格里拉法则的事。即便是圣女院,元老会也不能轻易使用禁咒,那需要严格的程序。如果月萨圣女被判禁咒之罚,那她根本不可能逃到出来。莫非是有人私自使用了禁咒……”
看到白胡子一脸愁容,有些丧气的杜明朗苦笑了一声:“大萨满就别为我的事操心了。反正,我已经答应您留下了,被不被封印,对我来说没所谓了。”
“不,非常有所谓!”白胡子忽的一脸严肃的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看着杜明朗。
这表情一反他慈和亲切的模样,把杜明朗吓了一跳。
“其实,从那天你登岛后遇见刺杀者的时候,我就预感到是哪儿出了问题。后来又听你说古兰圣母被杀害了,我的预感就更强烈了。真言圣女怀了男婴虽然违禁,但不算多大的事。可是使用禁咒就不一样了,现在我几乎可以确定香格里拉一定出了大事。”白胡子异常严肃,“而且这些事也一定和你有关。”
“我?”杜明朗愣住了。
白胡子又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而后他蓦地开口:“我改主意了,你得回去。”
杜明朗呃了一声:“那好,不过,我还是先送您回去之后我再回去。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得回香格里拉。”白胡子重新解释了一句。
“啊?”杜明朗彻底晕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他们这些天的确是在做偷偷找秘径的事,但这突然的变化还是叫自己云里雾里。
“我之前同意月萨圣女留你下来,是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理解她想保护自己骨肉的心情。但我此刻是站在香格里拉守护者的立场。虽然我已经不在香格里拉,但我的职责却不能改变,我到死也必须守护它。”白胡子坚毅的看着杜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