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看着彦佑,目光深远,“有时候,自由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对锦觅这种心智不全的,自由就是害她。
彦佑泄气,“罢了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大殿听不进去,我再另想办法。”
润玉警告他:“你要莫要做什么多余的举动。”
彦佑兀自走了,并不置一词。
润玉是真真切切的头痛,这一个两个的,全都来向他施压,是他自己不想公开吗?催他有什么用,怎么都没胆子去质问天帝或者水神?
次日一早,笠珠换了一身素白,去找润玉,却见彦佑领着鲤儿和润玉在说着什么,看样子颇有些剑拔弩张,鲤儿被两人吓得瑟瑟发抖。
笠珠走过去,母鸡护崽似的把鲤儿往身后一捞,问两人:“怎么了这是?”
彦佑见了她,皮笑肉不笑,“我要带鲤儿走,这种是非之地,还是不要待下去的好。鲤儿,你要不要跟哥哥走?”
鲤儿怯怯地道:“我听娘亲的,要陪大哥哥。”
笠珠一歪头,“你看,你这么凶,孩子都不乐意跟你。”
彦佑也不强求,“也罢,那我走了。”
润玉并不恼,“若有一日你想回来,璇玑宫依然欢迎你。”他想的是,待误会解除,彦佑自然会回来的,毕竟是同一个母亲抚养,润玉也不想同他闹得太僵。
彦佑走的时候却是头也不回,笠珠对他离去的背影嗤之以鼻,嘟囔道:“白眼狼。”
这只是个不愉快的小插曲罢了,润玉牵起笠珠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入水之前,润玉不知不觉地捏紧了笠珠的手,笠珠则是轻轻拍了拍他这只手。
笠泽除了烧得焦黑之外,布局没太大改变,轻易就勾起了润玉那可称之为一生之痛的童年回忆,但有笠珠在身侧,也没有那么难以面对了。
笠珠拉着润玉,七拐八拐的,终于绕到她安置龙鱼族牌位的地方,因为怕被鸟族发现,这么地方着实隐蔽,两人把簌离的牌位安放在昔日太湖之主的旁边,摆了简单的祭品,笠珠就先行离开去打扫她红鲤族的墓地了。两人毕竟还没成婚,笠珠还是龙鱼族家臣的身份,同祭龙鱼族先祖,有些不妥当。
润玉这边弄好,依着笠珠之前说好的路线去寻她,没想到还是走岔了,竟走到了别人的住处……姑且算是个能住的地方,不过是个用破旧木板石头搭成的窝棚,整个用一个巨大的泡泡包起来防水,里边也没什么东西,只是有非常非常多的书。笠泽水底经那一劫,在没什么有灵识的水族居住了,想也知道,住在这的会是谁。
润玉随意翻开一本书,那里边密密麻麻做了笔记,看了字迹,他确认了,这就是笠珠以前住的地方。他环顾四周,此处简陋得简直不像话,除了必需的生活用品,就是成堆的书,各种……关于修行的书。
书很多,但适合笠珠用的并不占多数,她能用的都整齐堆着,不能用的就扔得到处都是,几乎没个下脚的地方,润玉好不容易迈过那些书,才走到了她的床前,这个床倒是打造得细致,用水草织了厚厚的帘子,躲在里头暗不见天日。——也许那千万个日夜,她就是躲在这样一个床里,担惊受怕吧。
润玉摇了摇头,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出了这个窝棚,润玉继续按照脑内大致的方向前行,算他幸运,没绕太久,就让他找到了笠珠。
她正跪坐在两座石头搭成的坟前,絮叨着什么。
润玉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她的嗓音总是能引起他十二万分敏感,细小的声音随着水流,让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说:“娘亲真是太英明了,辛亏您下手早,不然这种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夫君,我可捞不着。”又对另一座坟说:“爹爹就放心吧,鲤儿哥哥对我可好可好了,您看这个簪子,他送的,可贵了,又能防身,还有件裙子,今日不便穿来,嗨呀,光这两件可是抵得上整个璇玑宫,更别说他给我买的一屋子小玩意了。”
听她这一番话,润玉弯了唇角。
可是不能再任由她这么吹嘘下去了,他脸都要红了,于是他咳了一声,提醒她自己已经到了。
笠珠蝴蝶似的扑过来,“哎呀你可终于来了~”忙不迭地拉着他的手到坟前,颇洋洋得意道:“爹爹娘亲你们看,这就是鲤儿哥哥。”
润玉行了礼,“伯父,伯母。”
笠珠道:“你们看,我真的过得很好的……要是你们在,就好了。”说到此,她哽咽了。润玉把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背,对她说:“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笠珠闷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即便风雨飘摇,我们相依为命。
两人在凡间游荡了一会才回天界,刚进璇玑宫的门,天帝的旨意就来了,原是终于想起,笠珠这个水神之徒还屈居璇玑宫做小仙侍,于是下旨将她调到洛湘府,正式开始协助水神处理水族事务。
谁也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突然。
笠珠看着自己满屋子的东西,很是头疼,不知从何处开始收拾,末了,她一叉腰,算了,不收了,早晚有一天还要回来的。只是,她不太理解,为什么润玉对于即将要分开住这件事,好像还暗暗有点高兴?难不成终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腻了?笠珠摇摇头告诫自己别多想,正要询问他这莫名愉悦的缘由,润玉倒是先来主动向她解释了,原来天帝此举正是说明,他开始忌惮润玉和水神走得太近了,有婚约就算了,还把水神嫡传弟子拴在身边,所以就需要适当地削弱这份联系,若趁这个时机提出婚约不作数,应是正好合了天帝心意。
如此,笠珠也高兴了,东西也不收拾了,卷了个小包袱,高高兴兴上洛湘府报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