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先生你也事先准备了一篇比那探花更好的文章吗?”姜千锋听得入了迷,竟然忘了现在复杂的情况,好奇心作祟下竟然向老者直接提问。
老者也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耐心的解答道:“非也,小道童,我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那岂不是和他们没有分别了?我有一绝技,写文章前要先喝上几两老酒,把要写的内容思考一下,在头脑中有一个大概描摹,然后蒙头大睡直到睡醒为止,再把细节于心里推敲一遍,完全清醒后,提笔成文,一字不改,曾经被人称之为‘腹稿’。”
姜千锋大呼:“真厉害啊!那究竟宴会当天发生了什么呢?”
老者提起自己的本事,又被别人崇拜钦佩,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自豪神色,他继续讲到:“重阳节当天,宴会如期举行,前来参加宴饮庆祝的名流可谓高朋满座,胜友如云。酒过三巡,食过五味,总督果然举杯向满座宾朋倡议道:‘今日适逢滕王阁重修竣工盛会之际,望有贤者能人当下即兴作文一篇,记叙盛景,以标榜千秋。’说罢,他便命侍从端出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置于中心,遍让宾客。客人们有的大抵知晓内情不会出手,有的不堪此等大才深怕露怯,竟没有一人应承上前。一般按照惯例,此时主人会点名一人,命他临场献丑,被点名之人呢必将推脱再三。直到言明不论结果如何,都是为了给自己一些薄面,让大家不至于不尽兴,主人的倡议方才会开始执行。如此这般邀请流程,既不会让双方时候失了颜面,也不会让公众场合冷场。但是我赶在主人点名前就主动请缨,毛遂自荐了,姑且不论结果,单单是此等临场应召的勇气,就已经博了个满堂彩。我坐到宴会中心,开始研墨润笔,吸引着所有人的关注。大家不禁私底下议论纷纷,总督翁婿不料场面失控,见此情境可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又没有办法无可奈何,嘴上不好说什么,不过面上的颜色却是极不好看的。我看到爷俩脸都绿了,复仇的快感涌上心来,不禁文思如泉涌,笔下走龙蛇。以汉唐文风,行诗歌意韵,借眼前临江之美景抒发我心中郁郁不得的腾云之志。我奋笔疾书,从此阁地理走势、山川风貌和历史人物,写到今日盛会的情境,又从远近景物写到自己的处境和为国为民的理想、抱负。全文七百余字,一气呵成,文情并茂,在座之人看了无比交口称赞,连自负才高的几位文士大儒,也说其中很有几句可以成为千古绝唱,直呼‘瑰伟绝特’当场命人誊抄复录了下来,准备珍藏留存。我写完之后,总督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上前与我搭话:‘这滕王阁俯瞰江天之景的确堪称瑰伟绝特,不过我看先生的才情更是瑰伟绝特,敢问先生高姓大名?’我正欲开口怒斥探花郎,借他问话正好博得大家注意,便大声喝道:‘我是谁你问你那贤婿探花郎便知,他这等阴险奸诈小人,勾结权贵,联合恶人害我至此。你还要他事先准备文章,在这里为他博一个好名声,我呸,伪君子!’我这一下可不得了,现场算是炸开了锅,这名声传扬出去,二人的前程怕是要止步于此了。”
“真是大快人心,那后来呢?”
“哎,后来啊,我是万万没料到,”老人扼腕叹息,后悔不已,“他们直接撕破脸了,我话还没说完,总督还哪里容得下我,找人把我架了出去,控制起来了。总督哪里还容得下我,那探花郎也当真是心狠手辣,他们命人假意送我回乡,故意选择水路,
到得一处风急浪大之地把我推下江去,装作我失足落水,竟没留下一点证据。”
“哎,这也难怪你放不下怨恨执念,天魂宁愿化作一缕游魂,也要残存在这天地间。”白无延听了个仔细,听到此处竟也第一次开口,叹了声气。
老者看对面那位公子有了回应,应该是听了自己的诉说,愿意提供一些帮助的,于是将自己的情况据实以告:“没错,我放不下对他们的恨意,死后机缘巧合下被这赣水之神救起,竟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到地府轮回转生。我与河神说了我这前世的因果境遇,他对我很同情,也很钦佩我的才华,于是便与我结拜为生生世世的兄弟,愿意帮我超度转生。只是他发现我的地魂不仅残缺,而且残缺的地魂还不是游荡在尸身附近,应该是残留在生前执念的之处的一些物品上了,必须了却执念,找回困住你残缺地魂的魂物,让天魂地魂完整融合才能轮回转生。”
“没错,的确是要这样。所以你觉得你的地魂在这滕王阁里,才每每来这里烧楼?”白无延试探性的问道。
老者回应道:“是河神告诉我的,地魂和天魂之间会有斩不断的联系,无论时空相距多远,都可以相互感知,相互吸引。但是我虽然附身在能叫出我名字的孱弱灵魂身上,感知到残缺的地魂在这滕王阁中,但我一进到这里,眼前尽是生前景象。那场宴会上的人,又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出现了,他们嘴上赞叹我的才华,却在面对强权的丑恶嘴脸时一个个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恨他们,我想烧死他们,也想把这楼里困住我地魂的魂物破坏掉,让我的天魂地魂能够融合后转世重生。”
“你口口声声说你纵火烧楼是为了找回地魂,你当真想转世重生吗?”白无延听罢质问道。
“轮回转生不是天道吗?河神说这是天道,我必须这么做。”那游魂回答的仿佛理所当然。
“你不要管什么天道,也不要管河神,问问你自己内心,是否放下了心中所有执念,想不想入轮回?”白无延穷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