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游魂疑惑道:“我也不知道是否和本该埋葬之人有关,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在寻找什么。因为这千年来,一遇到年轻男子亡故发丧,我总想上前去看上一看,是不是衣冠葬,如果是的话,我就有打开棺材,进去寻找些什么的冲动。我觉得我想要寻找的可能是一件物品,也可能是一个人。而更奇怪的是,我一想离开这一带去别的地方,似乎总有什么力量在拉扯我回来,希望我留在这边。不过我可从没害过别人,只是偶尔附身于灵魂邪恶的人身上,去尝试寻找一些衣冠冢。我只是想知道我想寻找的究竟是什么,放不下的又是什么?”
“你遇到特定的情形,总是会忍不住重现某种场景的话,肯定是因为生前经历过类似的情景,并且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伤痛,所以形成了很大的执念,”白无延继续解释道,“这执念让你灵魂破碎,部分承载执念的地魂裹挟着天魂游荡在这世间不愿轮回转世,这也是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至于你觉得有什么力量在吸引你,不让你远离,那应该是你因执念而残缺的部分地魂,被寄托于某个物品之上,和你存有执念的这部分地魂相互吸引。”
女游魂摇了摇头:“可过去了太长时间,当年的记忆都变得很模糊了,我只记得我打开一个棺材,看到里面没有人,是一个衣冠葬,然后我就躺了进去。”
白无延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能不能感知到,跟你有灵魂吸引的地方大概在哪呢,说不定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承载你记忆的魂物。”
“就在小姑娘找到我的那个小土丘附近,那里有个衣冠冢,我能感知到,那里对我的吸引最大。”女游魂看向姚净璃,似乎终于找到了化解执念的希望。
姚净璃感到如果不解决这个游魂的执念,恐怕她是不会把魏晋墓的线索透露出来的,便提议道:“既然有灵魂吸引,要不我们再回去一趟?有白大哥在,看看能不能找到承载魂魄记忆的魂物吧。”
于是女游魂暂时附身控制姜千锋的身体,三人找了一些铁锹之类的工具,又折返回到了那个土丘前,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起来了。
按照女游魂的描述,众人从小土丘背后沿着树林向山中走去,走到一棵巨大的千年古榕树下,果然有一个石碑,上面除了梁凭之墓四个大字还能认出,其他碑文小字在时间的洗礼下已经难以辨认。
众人商议后,还是由女游魂借用姜千锋的身体动手。挖掘开墓碑后面古榕树气生根下面的一个小土丘,发现的确有一口棺材,打开棺材,里面只有一些简陋的陪葬品,还躺了一具腐烂的女尸。
白无延从一堆瓶瓶罐罐中翻找到一个陪葬品,并把它递给被女游魂附身的姜千锋,说道:“此物非同寻常,你可还有印象?”
女游魂接过白无延手中之物,原来是一方歙石砚台,仔细看那砚台,石纹细腻,做工精美,上面篆刻了一对戏水的鸳鸯,不过看雕工和风格,却与砚台本身不像同一时期。
突然一缕亮白色气息游丝从砚台中钻入姜千锋体内,女游魂似乎恢复了记忆:“我全想起来了,这本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古砚台,是我在分别之时赠送给梁公子的。”
“哦,上面还有鸳鸯戏水呢,难道是定情信物?”姚净璃人小鬼大,忍不住插话道。
女游魂讪讪的说:“算不上定情信物,不过其中的故事,那就说来话长了,要从我女扮男装,到杭州书院入学讲起。那一年,
我十二岁,我在家里不同意,也不知情的情况下,女扮男装,外出求学。”
“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呢,是怕一个人在外受欺负吗?”姚净璃也是一个人闯荡江湖,不禁问道。
“那倒不是,我们当时不像你们现在这样,女子可以上学堂,受教育。因为就算女子有学问,也是做不了官的,到了年龄便要被家里强迫结婚,嫁入别人家里,生儿育女。更何况从古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只有宫廷里的公主郡主,为了让她们将来作为王公贵胄的夫人时能够知书达理,朝廷会请士大夫专门开办官方的女学,但主要也只是讲宫廷礼仪和一些有关三从四德之类的经史子集。民间呢,除非是碰上有几家富贵人家住得比较近,不仅关系处得好,女眷还比较多,这时或许会有一个开明的家主牵头,请先生来家里办女学。这种情况一般是可遇不可求的,像我们这样还过得去的一般人家,就只有珍惜有限的家学了,靠家里宗族的长辈,偶得机会教上一教,基本上更多的是自学。而我在读遍了家里的藏书后,却还想继续读书学习,就只有外出求学了,那时候有名的书院,自然都不会招收女学生,所以我就只好趁着年龄还小,男扮女装尚且不容易被看出来的时候,偷偷离家出走。”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是怎么认识梁公子的呢?”少女的心事,还是少女更好奇一些,姚净璃还惦记着那鸳鸯戏水的背后的爱情故事呢。
游魂恢复了记忆,此刻充满了讲述的**,她继续说道:“我在路过镇江时,到北固山游玩,突遭天降大雨,就到山中祭江亭避雨,遇到一位公子,竟恰巧是同路求学,我们相谈甚欢,当下结为异性兄弟,这位公子,正是梁凭,梁公子。那时天色已晚,且暴雨未停,我们就只好借宿山中甘露寺。寺中管事僧人见我们两位学子情同手足,就只借给我们一间禅房。我无奈之下,也只能将就。但禅房里是通铺,我一个还未出阁的少女,哪里和男子同床共枕过,那晚我便佯装苦读,看书到深夜,想等梁公子先安睡,我再就寝。可没成想梁公子更加刻苦,居然与我同读,夜已深时他问我怎么还不睡,我便编了一个瞎话,说我睡觉呓语,怕说梦话吵醒了他,让他先睡。可待到我实在熬不住了,发现他竟然还没睡着,我便在床上放了一杯水为界,说怕我睡着了梦游打人伤到他,我俩谁也不要过界,不然把水碰洒就谁也睡不成了。我本以为我这样的举动会让他生出怀疑,没想到他欣然接受了,还问我为什么和衣入睡。我借口说我体虚寒凉,母亲便特意为我缝制了几层内衣,方便在外就寝时不生病,脱了嫌麻烦,他竟也听信了。第二日醒来,那杯水果然没洒,而且我身上还多盖上了梁大哥的外衣。我心想梁大哥虽然愚钝憨直,却也是个善良君子,不由得心生好感,便结伴同行,一同前往杭州书院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