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一直在殿门外弓着身子,见荣曼雪进去了,她才敢直起身离开。虽说荣曼雪性子温慧,但其身上仍有一种迫人的威压,令人惧怕。
行至御案前,荣曼雪止住步子,对伏玉道:“臣妾给王上熬了一盅汤,您先趁热喝了吧。”
伏玉淡笑抬头:“王后有心了。先放着吧,孤待会儿再喝。”
荣曼雪沉声道:“王上便是再忙,也要顾及龙体。难道连停下来喝点汤的空闲都没有吗?还是刻意等汤凉了,好拿去倒掉?”
伏玉:“……”
他以往的确是这样做的,荣曼雪没有说错。
“要是王上不愿喝汤,那就留着肚子来臣妾宫中用晚膳吧。臣妾让人准备了很多王上爱吃的菜。”荣曼雪目光柔软,似请求地道:“臣妾心里憋了一堆话,想对王上说。”
荣曼雪心想,她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伏玉向来尊重她,是断不会拒绝她的。
“抱歉王后,孤今晚有约了。”
伏玉顿笔垂眸,简短的一句话宛如一盆冷水泼向了荣曼雪。
宽袖中的十指紧缩成拳,荣曼雪心中愤然,面色却未改变分毫。若是放在从前,伏玉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定会毫不计较地与他说笑,问问他和谁有约,约的是空气吗。
可如今荣曼雪却没有这份豁达的胸襟了。伏玉的后宫已经不止她一个女人,除了空气和她,伏玉还有了别的选择。
荣曼雪冷静下来,问道:“是月贵妃吗?”
伏玉“嗯”了声。
大抵是气不过,荣曼雪一反往日的沉敛,竟质问起伏玉:“敢问王上,臣妾与月贵妃,孰轻孰重?”
“改日吧。”伏玉答非所问。
荣曼雪的心凉了个透,她何曾把身段放得那么低去讨好一个人,哪怕在她的姑姑荣太后面前,她都不曾唯唯诺诺,更不曾违背本心与太后为伍。可伏玉非但不受她的情,还如此轻视她,驳她的面子……
现今有了那个女人,伏玉只会离她越来越远,哪里还会亲近她?
伏玉所说的“改日”,也只怕是遥遥无期,糊弄她罢了。
恻恻地迈出沐德殿,没走多远,荣曼雪就委屈得落了泪。
嫉妒是最令人发狂的。
此时此刻,荣曼雪吹着夜间凉风,心下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想,若伏玉还是昔日那个人人可欺的弱小傀儡,那该多好?那样的话,她就可以永远凌驾于他,到时她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对伏玉的命令,而不是卑微的乞求。
可是,要怎样才能夺走伏玉的权力,再次将他打入尘埃?自嘲地笑了一声,荣曼雪意识到她在做梦。
控制伏玉,比取悦伏玉要难上百倍。
荣曼雪暂熄了那份疯狂的渴念,转而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挑一个机灵的宫女,尽快安插到芙蕖宫去。”
……
“太后,王后今夜邀约王上用膳遭拒,王后貌似非常恼怒,正打算派人到芙蕖宫监视月贵妃。”
荣曼雪那边刚有动作,她宫里的一名宫女便第一时间跑到祥宁宫,向荣太后告了密。
只见荣太后斜倚在贵妃榻上,身姿纤细婀娜,皮肤细腻紧致,全然看不出已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她身前还跪坐着两名俊美的年轻幕客,一个在帮她捏肩,一个在替她揉腿。
荣太后接过太监递来的燕窝,慢悠悠地捏起玉勺舀了一口燕窝喂进嘴里,一双凤眸瞥向前来告密的宫女,徐徐道:“这丫头也学会玩这种心机手段了?可凭她一人又能成什么气候,今时今日的伏玉会把她放在眼里吗?这些年她自诩清高,硬着骨气不肯遵从我这个姑姑,但她终归要向哀家低头的。”
其中一个幕客笑颜附和道:“太后所言极是。小人猜测,王后很快就会向您投诚认错。”
荣太后用两指端起幕客的下巴,笑道:“你的姿色虽差了些,但好在说话熨帖,帐中的本领也不错。”
被夸赞的幕客欣喜跪地:“谢太后赏识!”
“啪——”
荣太后转手便打了另一个幕客,一巴掌扇得对方嘴角见血,阴冷道:“学着点。”
挨打的幕客没有顺应太后,不屈地骂了声:“妖妇!”
太后气得发抖:“来人!赏他五十鞭,打完吊在殿外跪着,待哀家消消气,再考虑要不要饶他小命。”
眨眼功夫,那名幕客便被拖出去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一张俏脸完好无缺。
芙蕖宫。
关曦月见宫灯尽数被点亮,才知道天色已经很晚了。
桌上摆满了香气四溢的菜肴,碗筷也都架好了,可伏玉却迟迟未到。
她等得心急,主要是腹中饥饿,隔着肚皮都能听见咕咕的声响。
“陛下为什么还没来?”关曦月问。
“应该快了。”兰馨柔声道,“娘娘还是先吃着吧,若是把您饿坏了,王上会怪罪奴婢的。”
兰馨其实挺无奈,她都说了好多遍,贵妃饿的话可以先吃,王上不会介意。可贵妃就是不听,坚持要等王上过来一起吃。问题是,贵妃不先把她自己喂饱,王上又怎么敢过来?
关曦月捂着扁平的腹部,眼馋地望着盘子里的菜,模样甚是可怜。
兰馨劝她先吃,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动筷子了,可又觉得这样很没礼貌。是她邀伏玉过来吃饭,又怎么能自己先动。
殿外倏然有了动静,关曦月当是伏玉来了,抬首望去,没想到来的却是伏玉的心腹太监徐公公。
她不想看太监,便背过身避开徐公公的笑眼。
兰馨忙走了出去,在殿门外与徐公公交谈了一会儿。她回到殿内,对关曦月道:“娘娘,王上命徐公公来传话,他今晚可能来不了了。您快用膳吧。”
来不了?!关曦月心口一松,来不了也好。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吃饭泡澡睡觉了。
饱饱地吃完,她刚放下筷子,一抬眼就见伏玉来到了门口,恰与她四目相对。
关曦月:“……”
不是说不来吗?耍人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