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跟头”是戏曲教师的艺名,讲故事的人已经记不起他的真实姓名。
他是洛阳“彩旗剧社”的领头人,也是教习金英的第一个老师的师哥,两人同是一个洛阳某名师的亲传弟子,但一个专攻老生和小生,“云跟头”专攻武生,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翻跟头的功夫超乎常人。
据说戏曲跟头的种类繁多,就跟头的种类而言,主要分为:大跟头(含软翻类、手翻类、空翻类)、小跟头(含滚翻类、头手翻类和小跟头组合类)、弹板跟头、双人跟头、高台跟头等;按跟头的翻转方向而论,可分为前翻、后翻和向左右两侧翻“四门跟头”。
这些跟头的花样他样样拿手,他翻的跟头腾空高,身形飘逸,动作干脆利索,因此人送绰号“云跟头”,提起这个绰号,很多当地的戏迷都知道,但提起他的真名,知道的倒不多。
这天,“云跟头”正在一座紧凑干净的四合院里指导演员排练大型传统神话戏曲《宝莲灯》中的“救母”一折,演员们正在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地翻转着,与众天神激烈地争斗。
这时,一个乞丐手扶门框,紧紧地依偎在门框上偷偷地往里面张望,神情憔悴疲惫。
她手中的棍子,一头已经开裂,身上的衣服已经分不清楚颜色,眼睛干涩,嘴唇发白,裂开一道道的口子,头发一绺一绺地紧紧贴在额头上,但眼睛里却闪耀着坚定的光。
那是一种强烈地渴望尊严的光,那是没有哀怨,没有悲伤,没有凄楚的光,她已经把别人一辈子遭遇的苦难都尝了一个遍,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能难倒这个苦命的人。
这几天的风雨兼程已经把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孩子折磨得不成样子,泥泞中的她一次次跌倒再爬起来,风雨一阵阵无情地打湿了她的浑身上下。
她就是金英,在离洛阳80多公里的乞讨中,她再一次经历了人间的白眼,也感受到了人世上的人情冷暖,虽然那些真情都来自不同的普通陌生人,但也足以让她感到欣慰,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这让她有了坚强活下去的信念。
她一路奔波,在陌生的城市里不停打听,终于找到了“彩旗剧社”的四合院,她扒着门框往里面观看着,感到眼前的人和物一点点慢慢地模糊起来,再然后,她慢慢地顺着门框滑下去,就像一棵风雨中的蔷薇,在努力攀爬的过程中,遭遇风雨吹打,最终无力地掉落尘埃。
众人“哗啦”一下子围过来,大声喊着:“老师,老师,有人晕倒了!”
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身穿深蓝色中山装,领口露出白净的白色衬衫,脚穿黑条绒松紧口布鞋,他听到学员急促的呼唤声,放下手中的搪瓷茶缸,赶紧跑过来。
他吩咐学员们:“赶紧抬到屋里床上,估计是饿晕过去了。”
那个年头,人们的日常饮食不太丰裕,饿晕这种情况还是经常遇到的。
人们把金英七手八脚抬到屋里床上,有女学员赶紧端来一脸盆热水,拧干毛巾给金英擦拭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脸庞。
金英慢慢地醒转过来,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仍然是模糊的,她下意识地就着一个女学员递过来的半碗热水,猛喝了两口,又猛地咳嗽了几声,一下子又软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