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随柏大师离开紫土之前,陈飞源回了一趟陈家,去见他的父亲,陈礼。
陈飞源和婷玉不同,他是陈家的嫡长孙,若想要离开紫土,必须得到陈家的同意,不然他是出不了紫土的。
毕竟,他是要继承陈家家业的嫡长孙,若出了什么意外,对陈家来说,是一个沉痛的打击。紫土十分重视血脉传承,一旦嫡系继承人出现问题,对一个家族来说,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哪怕,这个家族的旁系中也有十分优秀的族人,甚至比嫡系还要优秀,也没有用。血脉传承,看中的,不是天赋,而是出身。唯有嫡系,才能继承家族正统,旁系族人哪怕再优秀,也不能继承大统。
这是紫土成立万年来,从未被打破的规矩。
所以,陈飞源如果要离开紫土,就必须陈家长辈松口。不过,以陈飞源的了解,家族那些个长老,肯定不会同意他离开紫土。
他唯一能够说动的,只有一人,陈家如今的家主,他的父亲,陈礼。
关于父亲,陈飞源的记忆不多,仅存的记忆之中,陈飞源印象最深刻的是父亲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他。
陈飞源和父亲陈礼的交流,也并不是很多,在陈飞源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多数时候,都是父亲陈礼倾听陈飞源的话,偶尔会露出一个笑容。不过那也是陈飞源在六岁之前的事情了,之后陈飞源就很少见他父亲笑过了。
六岁之后,陈飞源多数时间就都在那个小院里修行,父亲陈礼,也不像六岁前那样,日日都来看他。就连陈飞源的生母,在陈飞源进入小院修行之后,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来看望陈飞源一次。
但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每次来时,笑容都少了很多。不同的是,父亲的话变少了,母亲的话却是变多了!
陈飞源和父亲最后一次相见,还是两年前,柏大师带陈飞源离开的那一天。那天,就是父亲陈礼,亲自将柏大师带到陈飞源的修行的小院,并且让柏大师带着陈飞源离开了陈家。
说实在的,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陈飞源到现在还觉得是做梦。
一开始的时候,陈飞源还想不明白,柏大师是如何说服陈家那些老顽固,允许陈飞源拜柏大师为老师。后来,陈飞源想明白了,说服家族长老的,从来都不是柏大师,而是他的父亲,陈礼。
只是,父亲明明是陈家最恪守礼制的一位,为何会让他拜在柏大师门下。父亲的原名不是陈礼,之后因为发生的一些事情,改命为陈礼。不过,陈礼这个名字,在陈家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首当其冲的,就是陈飞源的生母。
自陈飞源记事以来,母亲就从来都不曾唤过父亲的名字,即便两人争吵,母亲生气时,喊的也是父亲从前的名字,陈中坤。
关于父亲的过去,陈飞源从前也听母亲说过许多,不过都是两人一起成长时的回忆。陈飞源的父亲和母亲从小就是青梅竹马,两家属于联姻,他们的婚事在出生时就定下了。
不过两人一起长大,感情也十分好,只是这一切都随着年轻时的陈中坤离开了一趟紫土而发生了改变。
中间发生的事情,陈飞源的母亲不清楚,所以她也无法告诉陈飞源,只知道那一次出行回来后,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久就将名字改为了如今的陈礼。
再之后,就是两人成婚,陈礼继承陈家家主之位,也有了陈飞源这个嫡长孙。
这是陈飞源从母亲口中得知的,关于父亲陈礼的故事。
但这两年里,陈飞源却从柏大师口中,得知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他的父亲和母亲的确是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直到陈中坤离开紫土,到了外面的世界。和紫土死气沉沉的氛围不同,外面的世界固然混乱,充满苦难,但是却有着紫土所没有的自由。
在那里,陈中坤找到了他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也遇到了他珍爱一生的良人。
但陈中坤是紫土陈家的嫡长子,注定是没有办法再紫土之外的地方安家。陈中坤也曾反抗过,但是失败了,被家中长老强行带回紫土,继续履行嫡长子应该承担的职责。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陈中坤变成了陈礼。
这世上,少了一个追寻光明和自由的少年,多了一个彻底沦陷在黑暗囚笼之中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父亲陈礼的往事,很普通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惊天大事,但却是所有紫土世家子弟一生的归宿。
如果没有遇到柏大师,陈飞源觉得,自己的人生,应该也是会和父亲陈礼一般,一直在黑暗之中沉沦,不会选择去追逐光明。
时隔两年之久,父子再次相见,却是比从前更加陌生和拘谨了!
从前在小院修行的时候,每次见到父亲到来,陈飞源都会欣喜地大喊:“父亲,您来看我了!”哪怕,父亲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会回以微笑。
但这次相见,陈飞源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打破僵局的,还是父亲陈礼,他似乎看穿了陈飞源的想法,直接说道:“是想跟随柏大师离开紫土,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陈飞源沉默,最后却还是点点头。
“既然想去,那便去吧,等你继承了家里的东西,就没有机会出去了!”父亲陈礼倒是直接同意了,“不过,离开之前去见一见你的母亲,这两年你回家的次数不多,她很想念你!”
“嗯!”陈飞源轻声回答。说完,陈飞源转身就走,在父亲面前,他始终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压力,让他十分不舒服。
但走出父亲的书房,陈飞源却又停下脚步,微微回头,看向书房。
其实,他还想问问:父亲,你是否和母亲一样,想念我!
只是,这样的话语,陈飞源却是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