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几个小豆丁看着窗外熟悉的麦田,格外安静。
一年前,一家人还都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那时候,谁能想到有这么一天。
柳氏脸色也不是太好看,从进了逍遥王的领地,她的眉毛便皱着离这边老家越近,她便越发沉默。
张重和驾车的马夫坐在前面,经过村口驶向张家老宅。
一路上,不少人看着那豪华的马车都在讨论这马车是经过这里,还是谁家的有钱亲戚。
张重之前瘸腿又自卑,本就不爱说话,路上遇到的人,认不出来他的,他就装作不认识,认出来的就跟人打声招呼。
这边张重和马夫将马车刚刚停下,村里面,张重和柳氏一家回来的消息,就在整个村里传开了。
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年代,任何一点事都能够这些人讨论上个几天。
再加上现在麦子刚好起来结穗,正是这些人闲暇的时候。
当张重跟认识的几个人挥挥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张重和柳氏一家回来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就在张村传开了来。
柳氏这边刚刚到了家门口,还没下车,周围就聚集了不下十几个人围观。
等柳氏带着几个小豆丁下车,周围的人便大声道:“真的是柳氏,你真回来了。”
柳氏对几人笑笑说道:“快到几人的忌日了,便回来一趟。”
听到柳氏回应,几个端着木盆准备去洗衣裳的女人和说话的男人立马围上来,开始一连串的客套话。
有人羡慕地盯着柳氏头上的精致的红宝石金步摇,有人满脸嫉妒地抚摸着她身上的华丽的绸缎,无论是话里还是脸上,无一不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你现在的日子可是越来越好了。”
“你瞧瞧这头上的金步摇,这是金子做的吧?这上面还有石头,这大红大绿的石头看着就不便宜。”
“你懂个什么,这上面的东西可不是石头,这叫宝石,是个好东西。”
“什么宝石,不就是个好看的石头。”有人酸溜溜地羡慕。只恨为什么过上这种好日子的不是自己。
几个小豆丁下车敲响门,小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不少人怀疑小希的身份,觉着她和柳氏容貌相似,但是因为小希身似少女,有人就算觉着他和曾经的小希相似,也没立马认出来。
毕竟,按照时间来算,张佳希此时的年龄应该在四五岁,算上虚岁也不超六岁,可面前女孩,却是少女模样。
不过很快就有人问出了心中疑惑。
“柳氏,你闺女呢?这次回来难道只你一人回来?”
“旁边那就是,国师大人给她吃了些东西,也不知怎么回事,这身高就是蹭蹭地往上涨,这才一年就长得如此模样。”
从柳氏口中得到肯定,有那识相的立马下跪,同时大呼:“拜见小国师。”
旁边有不少还想靠着自己都是张家人的身份和张佳希拉近乎,怎么说他们都是张佳希嫂嫂奶奶辈的,可有人下跪磕头,其他几人也不好站着。
也纷纷下跪喊道:“拜见小国师。”
小希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一群女人和几个男人,里面有不少都在地震和鼠疫时受过她恩惠,但是当初张家遇难,那些受过恩惠的人,有一大部分都选择了沉默,他们选择了当做旁观者。
众人跪下磕头后,小希冷声道:“起来吧。”
“谢小国师。”有人恭恭敬敬地谢恩起身,有人则是敷衍了事,迫不及待地爬起来,甚至还想凑上去刷个脸熟,但是看到小希冷着脸,便没敢往上凑。
几个脑子好使点儿的,就抓住柳氏的手对小希一阵夸。
夸柳氏生得好,夸柳氏有福气,夸她生了个好闺女,夸小希是个福星,福泽了张家所有人。
这一瞬间,小希身上所有的点好像都被无限放大了一样。
他们说:“张张氏和张家人死都是他们活该。”
他们说:“这小丫头生下来就是报恩的,那些人死了,也是因为他们走的太多,罪有应得。”
他们说:“小希这丫头,就是个福星,她生下来带好运,还记得她刚刚出生,逍遥王看他们这收入不好,就把一年两季的税收改成了一年一季。”
他们说:“是啊,这一切都是托了他的福。”
他们说:“当初又是地震,又是鼠疫,要是我们村没有小国师,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们说:“可不是!”
众人拉着柳氏的手,赞美的话不要钱一样,柳氏被夸的喜笑颜开,就招呼老六将后面马车带的糕点礼物拿出来分给这些人。
“从京城带的一些小食,没带太多,各位尝个鲜,别嫌弃少。”
柳氏笑着将糕点分给众人,十来个女人还有几个男人拼了命的往前挤,生怕自己没分到。
有那运气好的,抢到了三块,有那运气不好的,只夺了一份。
于是便有人开始叫嚷着不公平,柳氏笑笑,让老六又去拿了两份出来,那些只分到一块的又拿了两个给他们。
有人拿到糕点,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软糯酥脆的甜糯味道,让那些人喜笑颜开。
也有人把分到的糕点不舍得吃揣进怀里。
拿到了好处之后,那些人嘴里的夸赞更加夸张,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柳氏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小希则是绷着脸,这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她这人比较记仇,而且她一直坚信一句话。
不要相信这些人的甜言蜜语笑脸如花,他伤害你时的心狠手辣和恶毒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这些人之所以说这么多夸赞的话,不过是因为她成了言老头的弟子。
她记得很清楚,曾经的张家一无所有时,这些人的嘴脸。
他们是如何败坏她的名声,如何劝说柳氏把她扔掉,如何将她一家的苦难当做笑话一样挂在嘴边奚落嘲笑,如何欺负几个小豆丁,如何拿着石块砸她,如何冷漠地看着他们的救命恩人被当成妖怪,架上火堆烧死。
当初地震和鼠疫,她冒着被当妖怪的风险救他们,这些人却冷漠地看着他一家被人欺凌,甚至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