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关虽为巴郡、巴东两郡分界,甚至还离巴东郡治永安更近一些,但成都方面出于分治考虑,一直都是将云阳关划归在巴郡辖区。
而作为巴郡太守,老将严颜向来治军严谨,早就有提防荆州之意,故在此已苦心布置多年,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自恃已然固若金汤。
尤其是在水路方向,天然的阶梯落差和狭窄的航道使得云阳关防守起来极为容易,除此之外,严颜还安排千余兵卒专司水路防务,并在沿途水道转圜处遍置了台。白天有人看守,夜晚点燃篝火,但有敌舟楫经过,两侧便会箭如雨下,同时只需旗鼓传讯,云阳关下就会放下滚木。滚木上遍开犄角,敌人战舰避无可避,顷刻间便会被滚木击毁,倾覆于激流之中。
正因为布置周密、严丝合缝,严颜压根就没想过水路防线有失守的可能,故而才对从人的报讯难以置信,急急催问之下,从人这才道出详情:敌人竟未乘舟楫,数百人以铁链缚身,从照台损毁处弃船,摸黑泅水、溯流而行数百步,后直接从湍急的水流中钻出,跳到岸后左冲右突,极为凶悍勇猛,且手中响雷频发,让阻挡者身躯碎裂,黑夜中守军惊慌失措,难以抵挡,就这么被硬生生夺了码头。
严颜闻言,瞠目结舌、叫苦不迭,他当然知道这是刘琦所部发起的突击,那响雷便是江陵的利器掌心雷,这原本都在他的提防之下,可敌人步行泅渡来攻却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此时云阳关内已是混乱一片,急切中严颜只能召集数百亲兵赶去码头增援,可此刻为时已晚,敌人数百虎贲占据有利地势后,后续的主力船队早已迤逦而至,大队兵卒正从船上跳将下来。
严颜见状,知事已不可为,遂召集兵马,连夜撤出云阳关,退往临江驻守。而刘琦则在巴东略作休整,等待粮秣辎重转运至永安的同时,也对原东州兵进行了彻底整编整肃。那些曾犯下欺凌百姓恶行的自然是一律严惩不殆,而对于并不大恶的则打散收编,用以补充各支军马战损。同时又将赵韪所部两万杂兵进行清理,淘汰掉那些老弱病残和作风不端者,只留半数约万人,命名为镇巴军。统领人选则是现成的——甘宁因破云阳关之功被擢升为镇巴校尉,他本就是巴郡人氏,由他统领这支本土部队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民政方面,刘琦擢升立下大功的益州别驾从事张松为益州长史,名义上可节制全州政务。又让有迎军之功的赵韪继续担任巴东太守,主持巴东政务。巴东原有官吏不少都是成都方面派来的东州人士,当然不能继续用,这次一并予以撤换,取而代之以从大溪书院新毕业的学员。当这些学员接手巴东地方政务后,收田为公、户兵立制等一应新政便开始徐徐推进,只是考虑到巴东地方大族迎王师有功,同时益州之战才刚刚开始,不宜动乱地方,所以这些革新都未触及本地大族利益,只先拿东州家族以及那些与成都方面来往密切的本地家族开刀。
巴东虽然贫瘠,但门阀大族都惯于从贫苦人的骨头缝的榨出银钱,故刘琦所得还是颇为丰厚的,补齐了大军调动的损耗不说,所得公田也有千顷。不过所得租金虽已能保证官府运转,但若要将一万镇巴军全部转为户兵尚有些捉襟见肘,故而刘琦必须要想办法再获得更多的公田以养军备。他的视线一刻不停的向更为丰饶的益州西部投去,那里成都平原的万顷沃土才是真正让人垂涎三尺的所在。
不日邓义率洞庭水军万余人乘大小舟楫数百,以及荆南巴陵军、云山营陆续沿水陆抵达永安,另以督学祢衡为首的大溪书院一帮儒生也已赶到,荆州大军随即继续往西推进。
此时在成都城内,后知后觉的州牧刘璋也已意识到事态不妙,慌乱之下成都满堂文武意见不一、和战不定,益州帮与东州帮争执不休,到最后居然天真的派出使者来永安谴责刘琦妄动兵戈,败坏纲纪,要求无条件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