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贺峰说过“和你在一起好像是兄弟”,米兰居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惹得贺峰哈哈大笑,气得挨了米兰一拳。
绿灯亮起,米兰启动了车子。
“这不是带你出去玩了嘛”米兰瞥了一眼贺峰,又咯咯咯的笑了几声。
车子开到了一个绿树成荫大院,院子里有一栋陈旧的红砖小楼,看样子最少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楼虽然破旧,但气势还在,拱券、壁柱、花窗、还有檐口下的泥塑灰雕,无一不在诉说曾经拥有过的辉煌。
两人车刚停好,一名满头银发、身穿花土布褂子的老夫人,在一个小姑娘搀扶下,拄着红木拐杖,缓步走到小楼的大门口迎接。
“啊呀,阿婆,你怎么还出来了。”米兰急忙忙的跑向老妇人。
贺峰不紧不慢的走近,微笑着用本地话打招呼:“阿婆,你好!”
“都很好,靓仔快进屋落座饮茶。”老妇人热情的打招呼。
客厅是粤式风格的老装修,房间层高最少有4米,挂着一个红木宫灯,背景墙壁摆放着一张供桌,上面供着一大两小三尊泥塑彩金神像,主神不像是观音,左右是童男童女。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两个竖幅条屏,是红木雕刻中间嵌着山水大理石的。
整个客厅古色古香,好像上世纪遗存下来的。
冲泡的是英德红茶,汤色金红,茶香浓郁,贺峰喝了一口,入口醇香,回甘隽永、沁人心脾。
“好茶!”贺峰赞叹。
“米兰,这是?”老妇人一进房间就和米兰聊个不停,完全忘记了贺峰的存在。
“这是我的老板,贺先生。”
“贺生,这是我亚婆。”
“亚婆好!”贺峰入乡随俗,也和米兰一样称呼。
老夫人满脸皱纹、一头银发挽成发髻,上下打量了一下贺峰,然后用家乡话和米兰说了一句什么,结果看见米兰一忸怩,低下了头,好像电影里的小丫鬟见到了老爷的表情。
“看来是问米兰喜不喜欢自己”贺峰心中猜测。
老妇人问了贺峰多大年纪、哪里人、做啥的,有无成亲,贺峰尽管有些听不懂,但在戒指功能的帮助下,也都用生硬的本地话沉着应对。
末了,米兰实在受不了,和亚婆轻声说了一声,向贺峰招手,带着他去了后面的手工作坊。
作坊里,四周靠墙堆满了各色丝线,七八名中年妇女在手绷或卷绷的绣架前飞针走线的刺绣。
贺峰走近一看,绣得都是侍女、水果、风景和花卉,精美绝伦。
“这些中幅的都是要绣几个月的,大幅要一两年。”
看见这么多花花绿绿的丝线,贺峰觉得好喜欢,走向前摸了摸。
线的种类很多,米兰一一给贺峰介绍,这是纯棉细绣线,这是纯棉粗绣线、…合股线、…这是金银线、…,林林总总几十种,都分门别类的搭在3层木架子上。
米兰又带着贺峰走进另外一间旧仓库,贺峰抬头看见顶棚居然是木檩条的,好像有些漏雨,布匹怕被淋湿,都盖着雨布,放在木架子上。房间通风很好,四周窗子都打开着,贴着墙角,还放了一些白色袋子。
“这是石灰,用来防潮的”米兰指着墙角的一条带孔的长木槽,里面用白布兜底,盛放着满满的白石灰。
看过作坊,贺峰、米兰和小姑娘阿珍三人一起,扛着木梯子,来到后院的果树下摘龙眼和砂糖橘,龙眼已经过了成熟季节,只有少量晚成熟的几簇还挂在枝头,小姑娘用一根端头捆着特制剪刀的竹竿摘取,剪刀的手柄上系着绳子,一拉,剪刀就剪断了枝条,放松,上面的弹簧就撑开,倒也有几分方便。
砂糖橘倒是稍多些,三人轮流动手,摘了一篮子,约莫有十多斤。
进了作坊,给女工们留了一大半,剩下的三人带进堂屋品尝。亚婆蹒跚的在院子里撒稻谷喂鸡,然后就坐在垫着棉坐垫的圈椅上晒太阳。
米兰用碗装了些水果,坐在木凳上给阿婆剥果皮喂了几粒,亚婆不高兴了,让她把碗放到藤编茶几上自己吃,赶回米兰和贺峰说话。
坐了一会儿,贺峰无聊,就想参观一下房间。
一楼的房间,有一间是阿珍的,都是现代物品,贺峰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另一件是亚婆住了几十年的,里面老物件不少,有些稀奇古怪的,贺峰很感兴趣,米兰一一给介绍了一下。
二楼有一间是杂物间,里面堆满了一些不常用的农具、家具和瓶瓶罐罐。另一间是客房,收拾得倒也清爽,里面放着一张大木阁床。
这床好像一座镂空小木屋,床下有地坪,带门栏杆。
“这是拔步床,我外婆结婚时陪嫁过来的”米兰给贺峰介绍
贺峰是学建筑的,学习过明清家具鉴赏,知道这床的来历。
八步床,是古代传统家具中体型最大的一种床,有“大床”和“凉床”两类,贺峰去故宫参观时见过,印象深刻。
“米兰,我以前在书里见过,这种床在江浙一带很多,没想到在你这里见到了,这材质是柏木的,现在是极少见了”
贺峰兴奋的抚摸着。
“你倒是很识货,我亚婆的妈妈是江浙一带人,民国时做生意迁过来的。”
“我舅舅有一次想要卖掉,被我亚婆一顿打!…”
三楼是米兰舅舅的房间,一个现代装修的套房,里面都是现代化的家具和家电。贺峰不感兴趣,看了几眼就和米兰离开了。
看过这些老物件,米兰又拉着贺峰的手上了天台。贺峰被米兰的手握着,心里暖暖的。
天台上面种了很多花,还有一个搭在凉棚下金鱼池,贺峰和米兰喂了几粒鱼食,又一起欣赏了一会儿花草。
两人正在天台上聊天,就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然后听见有人喊“米兰,你在天台吗?”
是我小舅,米兰放下剪刀,赶忙带贺峰洗手。
“我小舅不准我打理他的兰花,冤枉我上次搞死了一盆。”米兰慌慌张张解释。
“有我这个客人在,他不会当面为难你吧?!”
“哦,呵呵呵,是啊!他对客人还是比较客气的。”
贺峰也笑了,调侃米兰:“看来你小时候调皮,没少被打吧!这都被吓成惊弓之鸟了”
米兰用手指捅了一下贺峰的肋骨,嘟着嘴假装很生气。
“哎,有客人啊!这是…”
“舅舅好!我是贺峰,米兰的同事。”
“是我老板,大老板,亿万富翁”米兰呵呵笑着说。
“我是米兰的小舅,金浩瑜”
走吧,我们下去喝茶!米兰,舅舅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杏仁饼和老婆饼,还有绿豆糕。
几人走回楼梯门口,正在这时,贺峰看见天台女儿墙头摆放着一个浅灰色的瓷罐子,发出天兰色的荧光。
“这金钱草养的好漂亮,我办公室也有一盆,不过叶片很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贺峰走过去查看。
“这是笔洗啊!,好像有些年头,是老物件吧?”贺峰捧起金钱草细细端详。
“是老物件,你喜欢这古董?我家里还有一些。”
金浩瑜一手接过贺峰递过来的金钱草,一手拉着贺峰下到一楼,把金钱草放到窗台上,然后给贺峰一边泡茶,一边让兰小米吃东西。
“先吃点心,附近开了一家农庄,菜品不错,一会儿我们出去吃烧鹅”
贺峰尝了几块点心,味道确实不错。
“贺总,听米兰说,你是做房地产的?”
“嗯,有几个项目,舅舅刺绣生意怎么样?”
“就是对付吃口饭,祖传的手艺,没办法。”金浩瑜给贺峰斟了一杯茶。
“你对古董感兴趣,等下我带你看一下,我还有一些收藏。”
“好,我还开了一家艺术陶瓷厂,因此平时喜欢收集购买一些旧陶瓷做参考,你如果有渠道,可以推荐一些朋友给我认识。”
“你别说,我认识的人还真不少,一会儿吃饭时,帮你叫过来。刚刚我才从他们那里看完货回来,他们中午也要在那家农庄吃饭。因为你们过来,我才先回来的”
“哦,这么巧”贺峰笑着说。
“米兰,上次你送我的刺绣,一会儿我再买一幅吧,家里也要用。”
“好,我现在就让人拿过来。”
米兰出去了,一会儿女工就送过来几幅,贺峰选了两幅,开了4万元的现金支票。
“走,带你看瓷器去!”金浩瑜带着贺峰和米兰进了一间房。
这是一间陈列室,灯光配置得很科学,沿着两侧墙摆放有两百多件瓷器,贺峰先用眼睛查看了一下,超过两百年历史的货只有五件,其余都是民国或晚清的,有几件晚清的瓷器器型和釉色很不错。看样子金浩瑜经常和朋友交换,为了怕搞混淆,所有的瓷器都标了价格。看着混乱的价格,贺峰知道金浩瑜并不太懂。
有一件民国时期的仿汝窑梅瓶,价格高达500万元,而一件真正的宋代官窑青釉双耳瓶标价50万元,简直错得离谱。
贺峰将感兴趣的古董,逐一用放大镜看过,然后问:“你这些都是按标签价格出售?”
“是啊!有感兴趣的没有?”
“有啊!不过现在大家都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看完你朋友的那些货,再来选你的。”
“好”说完,金浩瑜带着两人开车出发,五分钟以后到达了一个水塘旁边的农庄。
看着农庄的名字,贺峰哑然失笑“叠翠苑农家乐”。心想,好彩自己的楼盘没叫“叠翠园”,看来开盘要另起一个名字,叠彩园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人落座点好菜后,金浩瑜的朋友们也过来了,四个人,年纪最大的是个镇长,今年50岁左右,张艺兴。中等身材戴眼镜的是一名外商,在附近开了一家废电路板提炼的广场,邓氏达。另外两名一胖一瘦的是兄弟,开电缆厂的,林世君、林世卿。
互相交换名片以后,酒菜就上齐了,菜品确实不错,颇具地方风味,金浩瑜开了两瓶长城葡萄酒,大家把酒言欢,很快就熟络起来。
吃过饭,贺峰给彭岩电话,让他带罗大刚过来。就和几人依次去参观每个人的收藏。
几人的收藏各有偏好,张艺兴偏好字画,邓氏达的收藏则很杂乱,林姓两兄弟则是和金浩瑜一样偏爱瓷器。
几个人论收藏水平,张艺兴稍高一些,150多件收藏品中,有两幅字画是珍品,一幅是齐白石的松鹤延年横幅匾画,另一幅是张大千的山水画,其余的都是仿品或赝品,不过价格标的很合理。
邓氏达的藏品中有一个元代的象牙镂空牡丹纹香瓶、一个波斯的银质水瓶、鎏金镂孔唐代香炉,其余的都是赝品或价值不高的近代工艺品。
林世两兄弟关系不错,二人的藏品是放在一起的。有一件宋代的纹梅花瓶和一件明代金丝琮瓶,标价都很低,看来并不识货。还有其它的一些晚清民国的,贺峰都不太感兴趣。
这些古董,贺峰让各自主人都送到金浩瑜家里交易,然后和米兰及金浩瑜返回。
已经在门口车内等候多时的彭罗二人,见到贺峰和米兰后打招呼,递过来工艺品买卖合同及相机后,依旧在车内等候。
众人到齐后,贺峰又依次查验,让米兰填写好合同,让出售售者坐在物品前拍照,然后也按规矩不讲价依次按手印,递上与合同金额一致的发票。
彭罗二人见东西较多,也过来帮助搬运,全部搞好装完车已经傍晚,四人两车返回公司。